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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破烂烂的柳新城 他们眼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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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江枫不用上班,但洛何是高二的学生,周六还要多上半天的课程,两人两鬼约好了中午在校门口碰头。
江枫到的时候,洛何已经换好了便装等在校门口了。微长的头发今日也没有束起来,蜷曲的发丝颇有几分俏皮地落在额前,随性慵懒。他像是等得无聊了,斜倚在墙上,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隔一会儿吹出一个泡泡,又一下卷回嘴里。路过的女生红着脸和他打招呼,他也会配合的挥手,或者拿手上的口香糖纸三两下叠出一只小企鹅递出去。
远远地看见他们,洛何直起身,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好慢啊你们。”洛何嚼着口香糖,说话有些含混。
江枫看了看手表,12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是你来早了。”
鹤秋昨儿从小金鱼变回来之后生了好一会的闷气,看见洛何还有点忿忿,但碍于武力值无法打击报复。他看看洛何身边,却没有看见某个更可怕的存在:“你那使魂呢?”
洛何向下努努嘴,鹤秋视线下移,发现洛何的口袋鼓鼓囊囊,往里一瞧,有一圆滚滚的不明物体,仔细辨认后才发现是一只赤色的鸟,把头插在翅膀里小憩,蓬松的羽毛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团柔软的毛线球。
鹤秋第一次看到鹞这幅没有威胁性的样子,不禁好奇,心里的畏惧也淡去了几分:“那你刚才还给女孩子折小企鹅?”
洛何泡泡吹到一半,听闻这话一下用力过猛糊了满嘴。
毛线球动了动,翻出了一只嫩黄的嘴壳,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啾?”
洛何拿纸巾用力擦掉了嘴角的口香糖渣,刚要解释:“不是,我没……”
毛线球伸出一只嫩黄的小爪子抓住了口袋边沿,扑棱几下翅膀,从口袋里冲了出来,绕着洛何盘旋了两周,准确地落到洛何的头顶,小爪子用力踩了踩,挺起小胸脯,宣示主权般从鸣管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啼鸣。
鹤秋看着成了真·鸟窝头的洛何,忍不住“噗”的一声。连江枫也嘴角微勾,一副忍笑的样子。
洛何阴森森地盯了鹤秋一会,拿红纸折了个烈焰红唇往空中一丢,那折好的嘴就在空气中自燃成了一捧灰。
鹤秋想问他在干嘛,张了张嘴然后……然后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
鹤秋惊恐地摸着自己的嘴,对着江枫手脚并用地比划。
江枫觉得洛何真是干了件好事,直接无视了被静音的某鬼,看向洛何:“然后呢,我们要去哪?”
洛何想了想:“去前面那个路口,坐116路车,去柳新城。”
江枫点点头,拿出手机想查一下下一班车到达的时间,看到屏幕上的裂纹,又无言地放了回去,与洛何两人极为默契地丢下鹤秋往车站走去。
车来的还算快,只不过上车的时候发生了一段小插曲,洛何被司机拦了下来。
司机:“公共汽车上不能带宠物。”
洛何指指头上的鹞:“您是说这个吗?啊,这个是假的。”
面对司机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洛何面不改色地将手举过头顶,一左一右地揪住赤鸟的两个翅尖,刷一下拉开了半米。又把它从头上取下来,无论如何捏扁搓圆,被如此摆弄的小红鸟也没有半分反抗,果真像是个毛绒玩偶。
司机震惊之余又深受打击:难道真的是我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吗?
鹤秋两眼发光地看着宛如毛绒玩具一样乖巧的小红鸟,吸鸟的欲望高涨,畏惧之心全失,忍不住胆大包天地伸出手指在那绮丽顺滑的尾羽上抚了一下,却换来了飞天老虎钳一记毫不客气的啄击。他捂着手指转头欲找江枫告状,发现后者已经自顾自找了个空位坐好了。
鹤秋气鼓鼓地跑过去,作势要路过江枫往后排坐,见江枫不理他,还是泄了气蔫蔫地坐在江枫身边。
江枫丝毫没有哄他的意思,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合了眼。冬日午后的阳光是失了温度的刺眼,光与暗在他身上切出明确的分界。江枫的面孔沉在阴影里,眼睑下方一道深重的青灰色。
很奇怪,他平时给人的感觉总是稳重的、淡然的,在他闭目的时候近距离观测,却很容易想到橱窗内那种关节可动的瓷制人偶,苍白而又脆弱。事实上,连色泽浅淡的眼睛也很像是嵌入的蜜糖色的琥珀石。
鹤秋胸中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总觉得不该如此,江枫应该更张扬,更傲气,更……更像一个活人。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江枫睁眼的时候,光已经从腿爬到了胸口的位置,鹤秋正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揉了揉眼,语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我……”鹤秋张开嘴,才发现自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但他没想好要说些什么。这时,汽车正巧停了下来,女声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念到:“柳新城到了,请乘客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到站了。”洛何捧着小红鸟,站起身往后车门的方向走去。
下了车,鹤秋发现这里和自己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径庭。江枫虽然没有来过,但是对这个多次被列为拆迁重点的城中村很有印象,倒没有怎么惊讶。
这里的房屋很有年代感,破旧的屋檐爬着滑腻的苔藓和地衣,泛黄的墙壁上是星星点点的霉斑和各种招租的广告纸,又或是已被居民自家燃烧的蜂窝煤熏成了阴阳脸,脚边泛绿的小河沟飘着一层折射得五彩斑斓的油污。
说是“柳新”,河堤的柳树都光秃秃的,枝条还蔫嗒嗒地泛着黄,没有一点符合它名字的文艺清新。说是“城”,这里实际上又是一个类似贫民窟的地方,各式各样的违章建筑挤在一处,楼与楼院与院之间挨得极近,电线与晾衣绳将狭窄的天空分割成不规则的小块。
鹤秋咂舌:“这地方也太破了吧。”
地面上有许多凹凸不平的坑洞,装满了浑浊的积水和分辨不出原形的垃圾,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哪落脚才好。
赤鸟扇了几下翅膀,似乎是想飞入狭窄的巷道,然而尝试了几个角度没能成功后便放弃了,落在一块尚且算是干净的地面上,化成了人形。
鹤秋咻地窜到了江枫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语气又恨又怕:“你怎么又把他叫出来了。”这个暴力狂使魂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他不喜欢的气味。
“这是哪家又在过道上拉晾衣绳了,说了多少次也不听。”洛何见这场景也有些无奈,“算了,走吧。”
“诶,等等。你就这么让他进去了?”
洛何挑眉:“不然呢?”
“他腰上那个……搞不好邻居是要报警的啊。”
“哦,差点忘了。”洛何在那柄长刀上轻点了一下,刀的外形在他们眼中渐渐变成了一把长柄雨伞,“没想到你还有点用。”
鹤秋气得要咬人:“你说什么?!”但迫于某使魂凌厉的眼刀,怂到不行的鹤秋到底还是没敢付诸行动。
一路过来,就有不下五个大姐大娘和洛何打招呼,洛何也表现得很有耐心,回答得温和谦逊。她们身边偶尔会有本地长大的孩子,拖着鼻涕,面黄肌瘦,衣服也并不厚实,鞋子上沾满长期在巷子里玩耍沾上的黑色泥垢,却一口一个“洛何哥哥”叫得亲热,大娘们口中偶尔提及的洛何小时候的趣事也不似作伪。
可无论怎么看,洛何也与这整个柳新城格格不入。他应当是衣食无忧的矜贵公子,把他强行放入这幅画面,就像是把金丝绣在即将丢掉的脏破的旧衣服上,显得荒诞极了。
在迷宫似的巷弄里拐了七八道弯,才终于到达了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他们眼前是一家杂货店,挂着普通的塑料软帘。外观上看不出什么新奇独到的地方,独独店门口一块写了“柳新”的木牌字迹清秀,叫人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