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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薇拉的花 薇拉的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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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屋顶倒悬而下的巨蛛拦住了他的去路。
“骗子。”八只黑曜石似的圆眼睛用看猎物的眼神盯着洛何,半截还没吃干净的恶鬼残肢混杂着唾液从它的嘴边掉下来。
对凡人而言是致命伤,可对鬼魂而言,那半截残破的肢体居然还有力气挣扎着扭动到那个男人的鞋边求饶。
“我、我没看,我真的没有看……”
一低头,一颗融化了小半的眼珠子落到那人的鞋面上,被他用另一只脚拨开,恶劣地踩在足底碾了碾。鬼魂呆滞地抬起了仅剩的一只眼球,正对上男人纯黑色的眼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周围的人形茧咕嘟嘟起了鼓包,涌动了一阵便啪地涨破了。千百只娇小透明的粉白色的幼蛛落了一地,被血腥气吸引到他的脚下,很快将那半截灵啃食得只剩下地面一滩臭水,男人却连姿势也未曾变动。
巨蛛遗憾地望了眼男人脚下,又将贪婪的目光转回洛何身上。
它从口中吐出一串不连贯的词句:“爸爸,饿……小骗子,吃?”
长着带倒刺刚毛的巨大虫足向着洛何伸来,男人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洛何指尖微动,纸鹤刷地拦在洛何身前,与虫足相触时竟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异响,行人已经开始投来探究的目光。被食欲支配的花小八和平时那个好糊弄的小孩子可不一样,若是在这人流密集处起了争端,那后果不堪设想。
洛何警告地低声喝道:“花瞳,你在搞什么名堂!”
花瞳从帽檐下发出一声低笑:“馋痨鬼,你倒是不挑。什么烂心肠的货色也要吃,也不怕吃坏了肚子。”
巨蛛闻言委屈地收回前足,不甘心地退了退。
“你可太高看我了。”洛何反唇相讥,“这一整个新湖广场,怕不是被它上下吃了个干净,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是它消化不了的。”
“年关将近,好心做个扫除,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有。只是我不明白,恶灵也就罢了,那些弱小到根本无法伤人的你也要管,是花家家大业大还不够您操心吗?”
花瞳终于肯施舍他一个眼神,略微凹陷的眼窝里,半睁不睁的眼睑上方懒散地挂着道褶,被黑色填满的双眼看不出喜怒。
他松开了脚,那被踩扁的眼球动了动,“啵”地一声恢复成球状,没了脑袋也没了畏惧的眼珠只遵循着最原始的欲望,咕噜噜向更衣间滚去,在通过门帘前被巨大的虫足戳了个对穿。
花小八吞下了眼球,没尝出个中滋味,不舍地嘬了嘬足尖。
“稀奇,竟选择了以这样的执念流连于世。”花瞳顿了顿,薄唇扯出一个无情的笑,“你说这脏臭的魂除了捣成饲料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难得我好心给他个机会以身饲虫,明明是功德一件,它不领情便罢了,连你也来说风凉话,叫我好不伤心。”
洛何在心里犯嘀咕,你还有心可伤吗?
然而灵界守则对活人有多友好,对死魂就有多残酷。哪怕花瞳当着他的面将魂片成片,裹上芥末酱油,喂给他的爱宠,洛何也没法说他一句不是。公平,却也不公,花瞳的仇家只好趁还活着的时候拜佛,祈求自己百年之后不要落到花瞳手里。
“所以,日理万机的花家家主来这里做什么?”
“逛街。”
洛何对他编瞎话的水平表示不屑:“你看我信吗?”
花瞳慢悠悠地说:“那你来做什么,我便来做什么。”
“你也在找新湖144?”
“什么144?没听过。”
“……那你在这和我废话?”
“粗鲁。”花瞳摇头叹道,“这么快就暴露脾性了,我刚还道你这后生现今倒是懂事不少。果然,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懂事?什么……”他忽然预感不妙地一模口袋,果然,空空如也。
花瞳缓缓摘下棒球帽,长眉微蹙,幼蛛在他脚边堆成山叠成高塔,将一枚闪着火光的纸灯笼邀功似的放进他的帽子里:“来便来了,还送什么礼?无功不受禄,怪不好意思的。”
“你……!还给我!你是属小偷的吗!”
花瞳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似的:“我就当是你这做长辈的给小八的压岁钱了。小八,还不谢谢你洛何哥哥。”
花小八瓮声瓮气:“谢谢洛何哥哥。”
花瞳眯起眼将魂灯对着屋顶的吊灯,透光的红纸中间,一枚纯白色的魂火在静静燃烧。
洛何当然不能听凭他将鹤秋带走,几步上前伸手去夺。
花瞳却连背也没有完全挺直,他轻轻松松地将手抬高,挑衅地对洛何扬了扬下巴。
一米七出头的洛何:“……”
花小八凑过巨大的头颅,嗅闻了一下那枚小小的魂火。
洛何只当它是馋病又犯了,瞳孔巨震:“喂,那可不是能吃的东西!”
谁知下一秒,巨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咕哝道:“妈妈的味道?”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帘子后伸出,抢过了花瞳手上的魂灯。
手的主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是一个女性,单眼皮,皮肤苍白,面中还有一些褐色的雀斑。她生得木讷沉郁,戴着一副老气秋横的无框眼镜,眼下两道没睡好留下的青影。身材很高挑,几乎与花瞳齐平,但高得没什么精神气。看脸明明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竟处处透露着“今天世界毁灭最好”的丧。
她在帘子后等了半天,这两人还没有聊完的趋势,更衣室里又偏生没有凳子。
她尽量控制着不去看地上那群密密麻麻的小东西,把魂灯递还给洛何:“还给你。”
洛何正要道谢,却听她又接上一句:“小弟弟。”
洛何的眉心抽了抽,一把夺过魂灯。这倒霉魂灯像是坏了,与那只手分别的时候,那吃里扒外的纯白色魂火竟然还不舍地燎了下她的指尖。
被拆了台的花瞳没有分毫生气的迹象,他上下打量了那大学生模样的女性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常态的眼睛有了神采,总算是将那浅浅挂着的褶子伸展开了。
“好看。”
才怪。洛何在心里吐槽,这姓花的穿衣品味简直和他们差了辈,恐怕看公园老大爷健身老大娘跳广场舞就和看时装秀似的。
那名女性像是也清楚这个道理,一脸对他的评价无动于衷的模样,看看洛何,又看看花瞳。
花瞳径直拦在两人之间:“别在意,一个没必要认识的人。”
她点点头,拿起第二套土气的运动衫进了更衣间。这样正好,假装好奇只是社交礼节,事实上她对洛何是打哪冒出来的毫无追究的兴趣。
洛何自认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敏锐地发现两人的关系并不寻常,于是正值叛逆期的洛何打定主意要从中作梗。他低头从花瞳扶着墙的手臂下方穿过,抓住了女人的手握了握。
“你好,我是洛何,花瞳的……”他拖了会长音,在花瞳警告的视线下好歹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朋友兼后辈。”
女人面无表情,礼貌性地回握:“叶未澜。”
随后洛何便自来熟地跟了两人一路,任谁也没想到花瞳还真是来逛街的,什么大扫除恐怕也是因为有鬼做了惹怒这位大人物的事,这才殃及池鱼了。他俩每进一家店,洛何就极其没品地对着花瞳挑选的衣服指指点点,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广场中的门店。尾随了一路,花瞳看洛何的眼神几乎是在叶未澜视线移开的一瞬就黑下来,和看恶灵已然没什么两样。
看地图布局每层楼最多也只有30家店铺,用1-44来理解显然不对,但若是14-4,广场的建筑也不过6层高。况且,清理得太干净了,连残留的执念也被蜘蛛吃得干干净净,这个广场十年之内恐怕是没有什么闹鬼的可能性了。
不知道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洛何迟迟没有等来鹞的感应,却等来了江枫的一通电话。
“我们可能找到新湖144了。但是鹞,”江枫回头看了眼乱七八糟的战局,“我没拦住……总之你先过来再说吧。”
洛何匆匆离开后,叶未澜接过花瞳递来的热饮,指尖与杯壁接触的地方传来温暖的触感,她不由地盯着指尖出了神。
说起来,刚才那簇怪异的火……不烫,很温暖,残余的温度似乎还留在指尖上。
“怎么了,未澜?”
叶未澜摇了摇头,又变回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可以回家了吗?”
“再看个电影?”
“花瞳,希望你还记得我昨天直播到凌晨三点。”叶未澜无力地倚在墙上,耸了耸鼻子,把滑下来的眼镜挤上去,怨气十足的眼神从镜片后透出来,“我愿意陪你出来,你就应该三叩九拜感恩戴德了。”
薇拉的花开在一片熏人的油烟与摊贩的放声吆喝中,清新雅致的风格与此地格格不入。
“你别急,慢点说。”
薇拉无奈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她并非这家店铺的老板,这家“薇拉的花”——主打奶茶与鲜花贩售,是她朋友的店,可谁知偏生在她偶尔帮忙看店的时候,来了这么一位难缠的客人。
“福寿草,就是、就是黄色的花,花心带一点儿黑的。妈妈最喜欢的,我得、我得带着给她去上坟,不然她一定不想见我。完蛋了……”眼前的眼镜男可能是想到了去世的母亲,明明是个二十五六的男人,竟像个孩子似的抽搭着哭了起来。
她哪里会知道什么福寿草!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母亲不想见孩子的呢。”
眼前的女性麦色肌肤上描画了颇有气势的妆容,高高束起的发辫中段至发尾染成了白色,无论是摇晃的耳坠、颈间的皮质choker,还是艳丽夺目的眉眼,都与母亲的传统形象相去甚远。
因而男人无法从她的话里得到丝毫安慰,反而抽得愈发厉害,他苍白的肤色看起来久不见光似的十分不健康,配合上剧烈的抽搐,这孱弱的病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了。
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薇拉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你别哭了。”
可能是藏不住的不耐不经意间从语句间泄露了一点,男人停下抽搐的肩,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始不住地道歉。
他大声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强人所难了,对不起,请请请原谅我,我会马上离开!”
薇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尽量放缓语气,以免刺激到这个神经质到有些可怕的男人:“这样,你留个姓名电话住址,然后还有你要的花的名字。等我朋友回来了,我让她给你送去。这样行吗?”
“真、真的吗?”男人嘴唇微颤,眸光闪动,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太太太感谢了,你可真是个好人,真是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
他边说着,手逐渐收紧。
薇拉皱着眉抽了抽手臂,没抽动,她的笑容有些僵硬:“不客气,报答没有必要……总之你先放手。”
挂在门口充作迎客铃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来了两位客人,一位着红衣,手里拿着一把红色长柄雨伞,看上去凶相十足。好在另一位还算正常,似乎是个温和儒雅的人。
薇拉如释重负,对门口呼救似的喊出一声:“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