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40、蛛 洛何的眼中

　　鹤秋显然不是什么拥有百科名片的名人，连万能的搜索引擎也没能还原造成他死亡的那场惨剧。是关键词有所偏差，还是被有心人抹除了蛛丝马迹，他们不得而知。即便有了名字，但离了柳银的罗盘与卜魂术，知道名字也无济于事。现下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也只有那枚妄幻蜃阵图背面的“新湖144”。
　　但在看过洛何圈出的所有带新湖的地名后，几人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没办法，请外援吧。”
　　洛何这么说了之后，用手机给不知什么人发了几条信息。
　　然后抬头看向江枫：“老师，你家里有WiFi吗？”
　　江枫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才问这个问题，对他摇了摇头。毕竟只是仓促之下回来的，也暂时不知道要在这里呆上多久，实在没法照顾到这些边边角角。
　　“那就开个热点吧？”
　　虽然总觉得洛何笑得有些缺德，江枫还是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紧接着洛何将手机正面向上放在了茶几中央，退后几步。他用红纸折了只蝴蝶，蝴蝶从他的指尖抖开了翅膀，轻盈地落在了屏幕上。
　　忽然，那蝴蝶像是预感到危险来临开始扇动着蝶翼想要飞离，但蝶翼一沾到手机屏幕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似的无法动弹，它只能扑扇着另一边自由的蝶翼求救。巨大的口器从屏幕里探出，一口将那美丽的红蝶衔住，支离破碎的蝶翼垂死挣扎地晃动了两下，立成了一座小小的薄脆可口的墓碑，被巨虫一口吞下。黑色的足从窄小的屏幕里探出，在空中裂成了八股，撑住了茶几将庞大而累赘的身躯一并拽出。
　　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趴伏在茶几中央，八足飞快地动了动，在玻璃上撞出一串毛骨悚然的“嗒嗒”声。
　　随后它缓缓收起了八条细长的腿，化成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小男孩，盘腿坐在茶几上。他张着一双全黑的眼，六只黑痣大小的眼睛对称地缀在眼尾。
　　接触到鹤秋惊诧的眼神，他眨了眨眼，六只小眼睛仿佛有延迟似的跟着噼里啪啦地眨了一圈：“怎么了，蜘蛛会爬网很奇怪吗？”
　　确实不奇怪，如果爬的不是互联网的话。
　　“乖小八，借地网来帮哥哥查查这些地方中有没有可疑的。”洛何调出那张地图递了过去。
　　“二十只。”花小八伸出一双肉乎乎的手的同时，也翘起了两只脚。
　　洛何一挑眉：“涨价了？”
　　花小八点点头：“爸爸说你老是骗我，让我问你要二十只，他说这是我能掌握的最大的数字。”
　　洛何故作为难地一咬牙：“那行吧，我就先给你六只，结束了再给你六只。”
　　花小八不满地拍桌：“二十只！”
　　洛何不为所动：“小八没背过乘法表吗？二六二十，不记得了？”
　　“好、好像是。”花小八皱着眉头，盯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
　　“你不信的话，你爸爸是不是和你说过把手脚数完就是二十了。你看啊，一、二、三……”洛何从他的左手点到右手，然后又在他的脚上各点了一下，“是不是刚好数了两个六？还是不行的话，我就先给你七只，再给你两只，七比六大，对吧？”
　　花小八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是被说服了。
　　洛何了然，看来小八还是没能学会八以上的加减乘除。
　　……这个奸商！洛何的一连串操作看得旁观者瞠目结舌。
　　得到报酬的花小八将七只红蝶一拢，塞进嘴里，脆片零食似的嚼得夸嚓作响。小手拍了拍，往地上一贴，黑色的蛛网在他的脚下现形，他扫了眼地图确定了大概方位，十数道金芒从他的掌心流出，顺着丝线向外延伸。众人的视线追随着金芒移动，才发现窗外的建筑与街道不知什么时候也覆满了黑色的蛛网，像是一个大型的露天盘丝洞，行人毫无察觉地在网上行走，所到之处丝线微微颤动。静态时呈现漆黑色泽的丝线在颤动的一瞬变为了金色，自远方流回了花小八的手心。
　　整座城市的动向，都逃不过他的地网。
　　每有一道金芒返回，他就摇摇头，在某一个地名上打上一个叉号。
　　排除了十多处可疑地点，地图上只剩下两个地点——占比面积最大的“新湖广场”和“新湖小区”。
　　忽然，花小八垮下了脸。
　　洛何见他神色有异，问他：“怎么了？”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洛何手上的两只红蝶，舔了舔嘴唇。
　　“爸爸叫我，我要回去了。”
　　洛何一边在心里咒骂坏事的花某，一边试图阻拦：“什么爸爸，喂，先把甲方爸爸的工作做完啊！”
　　男孩变回了巨型蜘蛛，按着来时的路径把自己塞进了手机屏幕。
　　洛何阻拦不成，同时手心一空，低头看去，两只红蝶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缠上了丝线，另一端连着没入屏幕的虫足，被一同扯进了屏幕。
　　“这小崽子——！”
　　被反摆了一道的洛何心情十分不妙。
　　江枫打量了眼他阴沉的脸色，提议道：“既然只剩下两个地方了，不如兵分两路？”
　　“我也是这么想的。”洛何点点头，“至于分组，小鬼和我一起去新湖广场，老师，你和鹞去新湖小区吧。”
　　此言一出，引来了两道不满的视线。
　　江枫对此倒是没什么表示，知道洛何之所以这么分配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和鹞有共生魂契在身，如果遇上什么棘手的事态可以第一时间感知到对方所在的方位赶去支援，因此我们分头行动才是最佳选择。或者小鬼，你更愿意和鹞待在一块？你愿意也没用，两个人之中，总得有一个人能打探事儿吧？”
　　江枫于是想象了一下鹞黑着一张全世界欠他百八十万的臭脸问路的样子……这就触及到他想象力的边界了。
　　在洛何为江枫重新誊抄了一份阻断咒后，几人便从家中出发了。
　　虽说是分头行动，但新湖小区和新湖广场均位于新湖路附近，还是勉强称得上顺路的。作为在场唯一有收入来源的成年人，江枫身先士卒地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却发现网络不知什么时候断了。
　　江枫翻了翻收件箱，果不其然翻到了一条最新消息“您的手机已欠费”。
　　他温和地对洛何笑笑：“洛何同学，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洛何假装看天，干笑道：“那什么，这么大的建模，加载出来消耗的流量多一点，也是正常的……吧？咳，我下次叫它少吃点减减肥就是了。”
　　位于某处嚼着恶灵加餐的花小八忽然停下嘴打了个喷嚏。

　　洛何和鹤秋先到达了目的地。广场内的店铺已经换上了新春限定款皮肤——窗花对联大红灯笼三件套，多数的学生此时也已放了寒假，广场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可当洛何踏进广场大门的一瞬间，他的右眼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其上覆盖的幻术同时碎了个彻底，鬼瞳由于感受到了过强的灵场，在非主人意愿的情况下开启了，眼前的景象下一秒就成了人间炼狱。
　　黑色的蛛网铺天盖地，密密地结满了地面、天花板，门窗的位置则门帘似的垂了半张，使得喜庆的陈设折射着森寒的血光，其中扭动着几个人形物体，被蛛丝牢牢束缚，皮囊下的骨肉融化了一半，看上去就像是几个没打足气的人形气球。
　　路过的行人对此毫无察觉，有几个甚至好奇地停下来多看了几眼洛何的金瞳。两个女孩挽着手从人形物体中穿过，手中的关东煮串上蹭了些蛛丝，连同着肉圆子一起被咀嚼吞咽，却只换来银铃似的笑声落了一路。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在商店里挑选着婴儿用品，一回身孩子不明原因地嚎哭起来，忙蹲下去安抚，但洛何知道为什么——他的头上悬挂的一只钟摆似的微微晃动的、蛛丝结成的人形茧缓缓往下淌着成分不明的红色液体，正滴落在小婴儿雪嫩的脸上。
　　洛何快速地环视了一圈，锁定了一个方向：“跟上。”
　　“哦哦。”鹤秋一边应着，一边努力地把自己的脚从粘鼠板似的蛛网层中拔出来，脚底与地板难舍难分，巨大的阻力使他像是在游泳池中行走一般迟缓。然而蛛网并不仅存在于墙壁上，空气中也细细密密地分布着肉眼看不见的蛛丝，不怀好意地潜伏着。
　　在鹤秋被那些敌我不分的蛛丝裹成硕大的拔丝地瓜前，洛何快速地叠了一只小灯笼，在鹤秋身前一晃，将他变成了一簇小小的魂火。
　　灵场的中心位置是一家服装店，洛何站在店外，一眼就锁定了更衣室门口的身影。
　　果不其然，那个家伙在这里。
　　男人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服，长发扎成一束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棱角锋利的下颌。
　　洛何的眼中有割裂的两个世界，而只有这个人是同时身处热闹非凡的人间与蛛丝构筑的炼狱之中的。
　　他的脚下，隐隐缀着一个巨大的蛛形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