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失忆小鬼竟是早逝恋人》七海奈奈生

34、终景、不一样的鹤秋 最显眼的是

　　江枫一恍神间就被带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这里很宽阔但也很昏暗，只影影绰绰地看见几尊巨物排在一侧。
　　而光源……江枫的视线下移，看见一个白里透着粉红的、小小的透明魂魄荧荧照亮了一小方天地，正着急地冲他比划着什么。
　　江枫蹲下身一边认真地看她比划，一边观察这个魂魄的样貌。这个魂魄与他在幼儿园的妄景中遇到的白歌如出一辙，她似乎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传达信息。
　　然而几分钟过去，江枫也没能从她的手舞足蹈中读出什么有用的讯息，只能与她尴尬地大眼瞪小眼僵持着。
　　白歌气鼓鼓地一跺脚，抓住江枫的手，把他拉到那一排巨物旁边，江枫这才看清了这东西的全貌。
　　几座戏台似的建筑贝联珠贯，向远处延伸，上头场景各不相同，但都布置得极为精妙，他们甫一靠近，就亮起灯来。
　　白歌拉着他往第一个台子上看，浴室的场景中少女模样的白歌对镜梳妆描画，手边摆着一大堆江枫不认识的瓶瓶罐罐。她只毫无章法堪称粗鲁地往上抹，抹到一半，她盯着镜子停下了手，片刻后落下一声轻轻的叹息，取过脚边的脸盆接水。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像她那么好看啊。”
　　“我们果然没法相配。”
　　没等江枫从这幅景象中咂摸出味来，白歌摇摇头，拉着他去了下一个台子。
　　墙上的时钟指向12点，手边的咖啡已经半凉，高中生模样的白歌晃晃悠悠地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玻璃杯。她眼睁睁地看着习题册被咖啡浸润无力回天，沉默片刻，发狠地撕下上面的纸页揉成团丢出去。
　　纸团砸倒了桌面上的合照，照片上亲密无间的二人面朝下倒在咖啡渍里。
　　白歌又摇摇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台子上，只有一只孤零零的鸽子在看电视，这场景姑且称得上好笑。可当它忽然扇动翅膀冲向屏幕上的蓝天白云，一下、两下……鸽羽纷飞，不祥的血色把画面变得如同火烧云般凄美，小白歌埋头拉着他走开。
　　第四个台子上，成年后的白歌穿着婚纱，张开手臂迎接不远处穿过花拱门缓缓走来的爱人。
　　第五个台子上，少时白歌戴着假胡子和单边眼罩，坐在人偶堆砌的尸山上发号施令，拥趸们的欢呼不绝于耳、响彻云霄。
　　……
　　长发的白歌身着玫瑰色的长裙，在花丛中轻歌曼舞。
　　白歌在这个台子前停住了，她激动地指了指裙摆上那大朵大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灵魂也渐渐变成赧然的桃粉色。
　　江枫这才恍然，从口袋里取出那朵压得有些变形的纸玫瑰，手一顿，正欲道歉。
　　那小小的灵魂欣喜不已，但她没来得及接过纸玫瑰，便刹那间白如纸片，她毫不犹疑地冲到江枫背后，踮起脚张开双臂，试图遮住身后的江枫。
　　江枫转过身，那十数个台子上的白歌不知何时已经走下戏台渐渐逼近。她们的脸上出现了熟悉的裂口，似是对小白歌依然有所忌惮而迟迟没有动手，也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不堪一击的魂魄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很快随着时间推移，小白歌身上的光晕渐渐黯淡下去，她们也一步步逼近。
　　“快跑。”声音很微弱，但清晰地传入了江枫的耳朵。
　　一瞬间她与秦抒描述中那个英雄般勇敢无畏的白歌重叠在了一起，这句话像是因此有了魔力加持一般，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出了两步。
　　要这样离开吗？
　　江枫停下了脚步。
　　不，还是不一样的。他这一次看清了，她明明很害怕，小小的身躯抖得厉害，却还是选择做一个心口不一的悲剧英雄。
　　江枫自认还无法做到对即将发生在眼前的惨剧坐视不理，他飞快地回身一把托起她，轻声嘱咐道：“抓紧了。”
　　小白歌僵硬了一会，随后紧紧抓着他的前襟，蜷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团。
　　怪物们顷刻倾巢而出。
　　江枫于是小心地托着那枚光，开始向黑暗深处逃亡。

　　黑暗中隐隐传来什么东西在咆哮的声音，身边的台子飞速闪过，但他只顾闷头向前，没有关注前路是否没有穷尽，景致是否重复，他又是否回到了原点。
　　直到一只手从旁伸出，把他拉进了台子之间的空隙，也把他从无尽重复的虚无麻木中拉回，双脚实实在在地落了地。
　　凭借微弱的光看见来人的脸，江枫心头涌上巨大的喜悦，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一只手捂住，嘴唇触碰到的皮肤些许冰凉。
　　眼前神色认真的鹤秋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飞快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盖在小白歌身上，遮住了她身上的光。
　　不远处传来了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在他们藏身的间隙之外停住了。
　　光源分明已经被遮挡，江枫却不知为何仍能分辨出鹤秋的眉眼轮廓，他顺着光的来处一低头，便愣住了。
　　先前有小白歌在而未察觉，手中的那朵纸玫瑰竟也在散发着与小白歌类似的莹润的光芒，而怪物们的喘息声近在耳边。
　　鹤秋反应飞快地侧过身最大限度地挡住里侧的两人，把江枫连人带手按在胸前，将光锁了满怀。纸玫瑰被桎梏于胸膛间的方寸天地，随着幻听般的不该存在的心跳声鼓动，如摇曳的心旌。
　　江枫只觉得姿势别扭得紧，又生怕一动会引起外头那些怪物的注意，于是配合地把下巴搁在鹤秋的肩上，并敏锐地感知到对方的身体一僵。
　　好在脚步只迟疑了一瞬，便渐渐远去了。
　　江枫心里做好了鹤秋赖着不松手的准备，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十分自觉地退后了半米，仿佛对刚才的肢体接触毫不在意。再结合方才有条不紊到让他险些以为是别人乔装打扮的样子，倒像是个靠谱的大人。
　　江枫稀奇地看了他两眼，越看越觉得他的表情并不是坦坦荡荡的不在意，而是那种“我想要，但我不敢说”的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
　　江枫心头涌现几分怪异感，起初鹤秋刚赖上他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出几分拘谨，后来在他明里暗里的纵容之下，拘谨之类的东西全部丢去不知哪个旮旯吃灰去了，小鬼明目张胆的情感生怕有谁看不出来，就差把“我馋你身子”几个大字写在脸上。
　　在此时此刻加了滤镜的江枫眼里，眼前这个鹤秋，神情中多了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像只被抛弃过一次只能学会察言观色的小狗，让人莫名地不落忍。
　　好像他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大恶人似的。
　　始乱终弃？江枫满心茫然，自己是什么时候抛弃他了？
　　半天江某人才想起还有自己先前没能抓住他手这一茬。
　　自以为洞察了真相的江枫于是哭笑不得地把手递过去：“喏。”
　　对他的举动毫无防备的鹤秋像是被吓到了似的，又后退了半步：“什、什么？”
　　江枫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理所当然地说：“牵手。”
　　“牵……咳、咳咳。”鹤秋可能万万想不到，他出于不希望现在的样子被江枫发现端倪，而选择的主动保持距离，会令江枫产生这样的误解。他刚重复了一个字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弯下腰捂着嘴咳嗽。
　　江枫越看越不对劲，他忽然想起罗维那张青黑印痕遍布的脸来，神情一肃，难道说那些黑雾，也对鹤秋产生了什么影响吗？可单看面部似乎看不出什么不同……
　　“衣服脱了。”江枫不由分说去扯他的衣服。
　　刚止住咳嗽直起身的鹤秋这一次咬了自己的舌头。
　　他捂着嘴窘迫又无力地反抗着：“别……”
　　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请教一下没有记忆的自己是怎么把那个江枫养成现在这样大胆的性格的。招架不住，这种行径哪怕是拥有记忆的他也会被绝杀的，不对，不如说拥有记忆的他只会死得更惨烈，没有半点抵抗的余地。
　　这么想着，周围忽然明亮了起来，原本黑暗中潜藏的秘密都变得无处遁形，白歌摘下头上的校服，无辜地看着拉扯在一起的两人。
　　江枫扯衣服的手一顿，与身边人对视良久，眉头紧蹙，半晌才不确定地唤道：“……鹤秋？”
　　可眼前这个人，虽说有着和鹤秋极为相似的五官，同样的清秀俊逸，同样的单看外表就有信任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但还是截然不同的，此人的身长已经反超了江枫几公分，也丝毫不像是高中生的年纪。
　　最显眼的是他脖颈上那半圈红色纹章，妖异而艳丽，像是流着永不干涸的鲜血。
　　青年别开眼，有些心虚地轻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