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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改变 =秦抒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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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往前走了一段路,才遇上了第一个岔路口。
鹤秋嘟囔道:“要往哪边走啊?”
路口的两边通道长得一模一样,走上正确道路的概率是二分之一。但江枫总觉得,这样的选择不会是唯一一个,甚至之后的选择也不会仅仅只有两个选项。二分之一的n次方无限接近于0,如果单凭运气的话,这样的布置将等同一个死局。
就在他冒出这样的想法时,两条通道之间墙壁上的嘴忽然开口说话了:“你猜。”
江枫讶异地凑近去看那嘴:“能交流?”
那嘴又闭上了,正当江枫以为它不会再开口时,它又扭捏地蠕动了两下,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你是不是想亲我?”
江枫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你凑那么近干什么?我好歹也是一个花季少女,也是会害羞的啦。不过看你长得帅,想亲我也不是不可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枫竟从这张嘴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娇嗔的意味。
鹤秋:“呸!你想得美!”
江枫抓住了重点:“花季少女?”
“那当然,喜欢我的人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呢。太受欢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隔壁班那个罗维你们认识吧,真是的,他也太缠人了一点,稍微给他点好脸色就不依不饶呢。所以我就把秦抒给他作证的事传出去了,这下人人都说秦抒喜欢他,不然她这种好学生干嘛要趟这浑水呀。结果你猜怎么着?罗维这个人呢,对我一点忠诚心也没有,立刻就变心了,开始到处打听秦抒的喜好。”
秦抒的眼神开始变了:“你是初中时候的……”
那嘴娇笑道:“难为秦大校花还记得我。”也算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是秦抒现实生活里的熟人?”江枫问,“是只有你是,还是在这里的其他……都是?”
“当然都是啦!”那张嘴用快活的口吻说道,“比如说你右手边那个,就是我们成天说白歌带坏秦抒的班主任,再往边上点儿,是把白歌内衣颜色传得满天飞的家伙,太过分啦!”它嘴上嗔怪,却更像是在说一件颇有趣味的事,逗得自己咯咯笑了一阵。
笑完,它又接着说:“不过反正也没人把白歌当女生,都只是图一乐,大家都没恶意的啦。”
秦抒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没恶意?”
“当然,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我们都是朋友嘛。”那嘴咧了咧,好像在笑她小题大做,“怎么了?这么点小事也要和朋友斤斤计较吗?”
秦抒杏眼圆睁,胸膛起伏不定,怒气在她颊畔染上一抹绯色:“你以为你这样说……”
“我说得不对吗?”那嘴打断她,阴阳怪气地尖笑道,“那你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站出来呢?你如果早点站出来,我,还有其他的所有好朋友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秦抒一呆,视野里成百上千的嘴开开合合,看得她头晕目眩,她的面色一下又变得煞白:“我、我只是不知道。”
那嘴说得咄咄逼人:“不知道?你真的每一次都不知道吗?你们离得那样近,你只消在白歌情绪不对的时候站出来问她一句怎么了,只消在她为你出头的时候不要首先去责怪她又惹了事,只消在她被欺侮的时候告诉她你们永远是朋友,这样简单的事情,你真的没有能力做到吗?”
秦抒哑然,她无力地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无可辩驳,那张恶心的嘴说的没错,她并不是完全无辜的。
江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出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白歌在哪?”
那嘴抿了抿,像是没听到似的,直接略过了江枫的问题,答非所问道:“秦抒,那天我在白歌位子底下捡了个发卡,是你掉的吧?”
秦抒身子一颤,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你们是同桌嘛,所以我猜是你掉的,幸好我给你收起来了,下课问我来取哦。”
“不是……”
“怎么会不是你的呢?你自己也忘了吧,是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粉红色、亮晶晶的。”
“不是我的……”
“脚指头想想也不是白歌的吧,她一看就不喜欢这种小女生的东西。真羡慕你呀,长得这么可爱,哪怕戴这种浮夸的首饰也不会被人说成是怪胎成为笑料……”
“别说了!”秦抒用颤抖的双手举起赤鹞刀,红光流转的刀尖对准了那张嘴,“我都说了那不是我的东西!”
那嘴如她所愿地闭上了,周围响起倒喝彩的嘘声,它又张开,用一种截然不同又意味深长的语调说:“你瞧,你这不是能做到吗?诚实的好孩子,右边请吧。”
接下来果然不出江枫所料,他们又遇到了许多个岔路口。路口负责问话的嘴全都个性鲜明,有的会自来熟地拉着他们讲故事,有的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话,却在秦抒走过的时候冲着她吐口水,有的一股脑地表白心迹,有的奉上污言秽语。
秦抒默默地擦干脸侧的口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问题都是些看似鸡零狗碎的琐事,但在秦抒心里,它们是缝成罪孽的每一处针脚。
这条路并不像是刁难,而是在给秦抒一个挽回的机会,挽回她曾经所有的沉默不语或是言不由衷给白歌带去的伤害。可挽回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她最想挽回的已无可挽回。
对曾经的她来说,反驳是一种错误,拒绝会留下内疚,抗争自私又愚蠢,关系越是疏远,就越是如此,这是铁律、是魔咒、是枷锁。
但这是正确的吗?
该挽回的或也不是过去,秦抒身上有一种气质在肉眼可见地发生改变,无论是渐渐挺起的胸膛,还是逐渐语气坚定的驳斥,都在证明这一令人惊异却又有迹可循的改变。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时,所看见的却是一条死路。
“这不可能!”秦抒不敢置信,眼角泛出焦急的泪光,“它们……那些嘴说谎了吗!”
“别急。”江枫走上前,仔细查看了尽头的墙面。
这堵墙单就看起来,与别的墙壁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上面干净平滑,不见那些嘴的影子。
而摸上去……江枫忍着恶心触碰了一下这堵墙,入手黏滑带有些许弹性,也不见独特之处。但正当他打算收回手的时候,墙壁中忽地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臂,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向墙内拖去。
在身体没入墙壁的前一秒,他还看见鹤秋那个小鬼露出了从未见过的正经表情,对着他大喊:“把手给我!”
他努力动了动空闲的左手,可没能成功。
那样子就好像江枫宁可被拉走也不愿意抓住鹤秋似的。
糟了,某鬼又该生闷气了。
“砰”地一声巨响过后,鹤秋脸色阴沉地盯着纹丝不动的墙壁,用力挠了挠颈侧的伤口,清澈的眼睛再一次变得浑浊不堪。他可以把这堵墙强行破开,但不是以目前的姿态。
墙上的嘴似有所感,开始抿着嘴唇发抖。
秦抒感到了气压的变化,战战兢兢地靠到鹤秋身边,拽拽他的袖子。
“那个驱灵师和他的使魂,他们在哪?”鹤秋沉声问。
秦抒被他与在江枫面前截然不同的语气吓了一跳,忽然意识到鹤秋正是整个低气压的中心。她猛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没有光泽的黑眼睛,直直地盯着刚才对他们发问的某一张嘴,才知道他并不是在问自己。
鹤秋将白皙的指节插入嘴唇之间,一拧,强迫它张开嘴,食指和拇指抓住一颗臼齿。
“快点,我没什么耐心。”
他数了三个数,没有嘴回应,他就把那颗臼齿徒手拔了下来,捏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下抛了抛。
鲜血喷薄而出,那张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秦抒看得牙齿一阵酸疼,背过身去。
如此重复了三遍,那嘴终于妥协般发出了细弱的悲鸣,它在它们之中似乎有不小的话语权,其他的嘴此起彼伏地回应着它。
鹤秋侧耳听了一会,把牙齿碎片重新塞回了那张嘴里,在墙壁上随意地抹去了手上的血渍,对着秦抒报了一串左右,问:“记住了吗?”
秦抒被他刚才的做法骇得说不出话,下意识盯着他后退了一步。
鹤秋也不恼,耐心地解释道:“他们不知道来这里的路,只能蛮力破坏墙壁,那样太慢了。你带着刀去到他们附近,那个使魂就能找到你。把他们带过来,在这之前我会保证阿枫的安全,明白了吗?”与他对待怪物的态度不同,得益于那张实在没什么攻击性的脸,他对待秦抒,甚至可以说是温和有礼的,或者说,只要不危及江枫,他对任何事物都是这样的态度。
秦抒呆呆地点点头,鹤秋又把路线重复了一遍,秦抒这次认真记下,记住一条路线对于成绩常年稳居榜首的秦抒来说并非难事。
她在沿着通道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个少年鬼魂,他清瘦的、单薄的背影,分明不像是能扛起什么东西的模样。
下一秒,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鬼魂身形渐渐拔高一截,轻而易举地把墙壁撕开了一个大洞。
她猛地把头扭回来向前一路狂奔,不想因为自己的窥探惨遭灭口。
不,单薄什么的果然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