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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逃向新生 白歌在死前 ...

  •   眼前的场景再次开始变换,光影间交织出光怪陆离的色彩。
      “她很喜欢你呢,老师。”洛何在一旁揶揄道。
      “我现在该笑吗?”江枫有些无奈,但到底是被妄幻蜃的阵魂委以重任,若是怠慢,搞不好就永远出不去了。而且,救秦抒是他们即便没有收到白歌的请求,也已经决定要去做的一件事。
      “别担心,我有预感,我们离最终的妄景不远了。”
      眼前的景色渐渐清晰,这里是一条幽深的巷道,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们,蜷缩着跪在污脏的地上。
      明明没有来过这里,江枫却一下子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白歌遇害的地方。
      洛何自言自语:“我本来以为这里会被作为最终的妄景,但看来不是。”
      “为什么?”
      洛何指他的校牌:“你能在这里顶替白歌的位置,就说明这个妄景里的白歌只是一个虚影,而不是她的本体。可我想不通,在她眼里,有什么比她的生命更重要呢?”
      话刚说完,他又自嘲地笑笑:“我真是傻了,答案不就在我们眼前吗?”
      秦抒留了下来,却并没有破解这处妄景,这说明她留下来,既不符合历史,也不是白歌心里所期望的。
      不远处,秦抒的膝盖下蔓延开一片血污,她对着一片空气一遍又一遍地致歉。
      江枫喊她:“秦抒。”
      听到江枫的呼唤,她抬起头。但令人骇然的是,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简陋的线条,黑色的泪痕把那张脸变得污浊不堪。
      江枫哑然,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
      洛何:“她被妄景同化了。看来她还是没能单凭自己,从这段过去中逃出来。如果我们再来晚一些,她或许就永远也出不去了。不过好在现在,还算来得及。”
      江枫走到秦抒的面前蹲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去直视她那张已经不能称为人类的脸,问她:“为什么要道歉?”
      “……小白?”秦抒愣愣地盯了他半晌,又摇头否认道,“不对,小白已经死了,就在刚才,死在我眼前。”
      她低下头,双手发着颤,抚上那滩血迹。
      “她说,救救我。”
      “她说,你为什么要逃跑。”
      “她说,你把我害死了。”
      “她还说……”她越说越快,声音尖利刺耳,深黑色的油漆状的液体从她的眼角溢出来。
      她以旁观者的身份,再一次走过了和白歌一起的荏苒岁月,看到了太多曾被她忽视的东西。但越是如此,她越是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居然狠心地把一个远去的背影作为这场悲剧的落幕。
      “秦抒!”江枫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冷静下来,“我没那么说过。我说的是……”
      而在秦抒的世界里,她此时看到的是她最好的友人踏着光而来,轻轻地把她拥入怀里,听到她在自己耳畔说道:“我说的是,跑,活下去,去找救援。”
      先是活下去,再想办法来救她。
      “跑?”秦抒呆呆地重复了一次。
      “是啊,我们约好的,你忘记了吗?”
      她的怀抱是最让秦抒安心的,她的单边酒窝是秦抒最熟悉的,她说的话,每一句,秦抒全部都相信,哪怕被说成是盲目、笨拙、毫无道理的——因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秦抒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她怎么会觉得白歌要害自己呢?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对,对,我们约好的。害怕的话,逃跑就好了。”秦抒点点头,白歌便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向巷口走去。
      秦抒此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住了脚步,转而面带痛苦地把双手没入发间,用力扯着自己的长发,泛白的指节突出:“可我不想再逃跑了。”
      “那就当是最后一次吧,好吗?”白歌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阻止她自我伤害的做法,她与她并肩而立,“我和你在一起。”
      光自巷口倾落,在少女们身后拉出两条平行的影子。
      秦抒抓紧了她的手,说:“好。”
      白歌在死前的那一刻到底说的是什么,眼下已无可追溯,但至少这个时候,她希望秦抒从过去逃离,逃往新生,逃往那片她已无法企及的光明。
      “这样就行了?”
      跟着秦抒走到了巷口,她的脸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样貌。
      “毕竟真正能够解开她心结的不是你,而是附在校牌上白歌的影子啊。你这种就叫做,唔,怎么说呢。”洛何冥思苦想,忽地一拍脑袋,“工具人!”
      江枫:“……行吧。”
      白歌站在巷口,远远地对他们挥了挥手,向与秦抒相反的方向走去,最终消失无踪。

      鹤秋独自弯腰行走在一片荒原上。他坠落之后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个地方,身边谁也不在。至于为什么弯腰,也不是鹤秋想这么做,而是因为在距离地面一米六左右的地方,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他起初站起来得太快,与屏障亲密接触,就又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了回去,感觉自己的额角被磕出了一个大包,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
      荒原广袤无边,没有路标,只有空中高悬的一轮明月勉强能够指明方向。鹤秋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快要失去耐心了,久得让他想起那段他不被任何人所看见、独自游荡在世间的时光,好在现在和那个时候不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想着,必须赶快和他们会合才行。
      终于,他看见了一小片玫瑰花田。花田的中央,有一棵苹果树。苹果树下坐着一个人,是白歌。
      在溶解了一片馥郁芬芳的晚风中,她轻轻把被拂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面容恬淡,膝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剪贴簿。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
      白歌似有所觉地抬起头,看见鹤秋,对他笑了笑:“你好。”
      鹤秋没想到她会和自己打招呼,一时间走了神,过了会才有些局促地回道:“你、你好。你有看见过和我一起进来的同伴吗?一个卷发扎小辫的,一个高个子凶神恶煞的,还有一个、一个……”
      说到最后一个人,鹤秋红了耳尖,说话不自觉地有些结巴。
      白歌却答非所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鹤秋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不确定地回道:“……天?”
      见她摇头,鹤秋又接着猜:“夜空?月亮?嫦娥?小白兔?蛋黄莲蓉月饼?”说到最后一个,还忍不住“咕嘟”咽了下口水。
      白歌说:“我叫它‘等你长大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鹤秋一噎,对这个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回答,一时间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评价,他迟疑道:“这……会不会太长了点?”
      “还有一个短一点的,”白歌的指尖摩挲了一下剪贴簿,像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般露出一个怀念又伤感的表情,“自由。”
      “是挺自由的,”鹤秋不明所以,但还是同意地点头,“如果长了翅膀的话。”他对着天空比划了两下,“这么大的地盘都归我。”
      “大人真的很狡猾,他们不挑食,是因为他们从来不买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这让我误以为,等我长大了我也可以自己做决定,但并不是这样的。小的时候,我以为我能做到很多事,演王子也是,剪短发也是,那样勇敢无畏的、那样天真无知的我不是都做到了吗?”
      “他们把美好的蓝图摆在我眼前,但在我长得足够高之前,却没有告诉我那道屏障的存在,直到有一天,我撞上去了,撞得头破血流。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我弯一下腰,就可以假装它不在那里。”
      “多好啊,不用想着要怎样冲破它。只要告诉自己,等我羽翼丰盈,总有一天我也可以到那里去。”
      “可你没有这么做,对不对?”鹤秋思考片刻,在她身旁坐下。他的眼神清澈透亮,像是未经人事的少年。
      “是啊,我差点就妥协了。”白歌垂下眼帘,小声说,“可我不想那样,没意思。”
      说到这里,白歌扭头打量了一下鹤秋,她的视线在他修长光洁的颈部停留了一会,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疑惑。
      “你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鹤秋迷茫地摸了摸脸,又忽地反应过来,急切道,“你见过以前的我?!”
      白歌点点头,又摇摇头:“‘另一个我’见过,我们虽然一定程度上会共享记忆,但我只是一个影子,并不能完全记清楚。我只记得,那时我擅自动了你的宝藏,你表现的很英勇,像一名真正的守护者。”但那时候那种压倒性的、令她毫无反抗之心的力量,却在这个少年身上荡然无存。
      宝藏、守护者……鹤秋想要守护的是什么,在他心中从来都无比明晰。但他配不上守护者的名号,现在的他还什么都不是。
      鹤秋的视野中又开始出现怪异的景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感觉到颈侧也传来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脖子上开了个洞,就要破土而出。
      偏执、敏感、自卑,所有继承自血脉的、最糟糕的东西,不能被那个人看到的一面,从颈侧流出来了。
      他猛地按住颈侧。
      白歌问他:“你把什么重要的事忘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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