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老医圣》8点半

4、土行巡视 天

　　天光破晓，灰蒙如褪色的麻布，罩着枯荣山脉。阿芜靠在井台边醒来，浑身筋骨像是被拆开重拼，酸软无力。昨夜那一针，抽干了她大半精气。

　　屋内，守山人气若游丝，但皮肤上那层灰败之色淡了些许。这说明，路子是对的。

　　赤角莽牛卧在屋门外，庞大的身躯堵着门框。见她出来，它缓缓抬头，牛眼里少了浑浊，多了清明。肩胛伤口竟有收口迹象，恢复力远超寻常。

　　阿芜按了按它的伤口，布条下皮肉温热。她低声道：“好生养着。”老牛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走到井边，那根布满裂纹的银针还在。她没丢弃，仔细收进药囊。探头看去，井底秽气依旧盘踞，但比昨夜凝实了些，不再肆意翻涌。

　　刚盘膝坐下，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不是地脉搏动，而是整齐划一的叩击声，由远及近。

　　阿芜眸光一凝。赤角莽牛瞬间警觉，站起身挡在她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不多时，三个土黄色道袍身影出现在村寨入口。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他身后跟着两名中年道士，气息沉稳。

　　“土行巡视，厚土宗葛青。”老者拱手，声音沉稳却带威严，“巡查地脉，察觉此地气机有异。敢问姑娘，可是你在此施为？”

　　厚土宗！阿芜心中微凛。她缓缓起身，拍去尘土回礼：“乡野郎中阿芜，见过长老。有守山人病重，我施些粗浅针法吊住他一口气。至于气机……许是地脉之疾，非我所为。”

　　葛青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补丁药囊，最后定格在赤角莽牛身上。他眉头微皱。一个毫无灵气的凡人，一头重伤的异兽，竟能在死地存活，还让死井透出一丝生机？

　　他走到井边，探头一看，又蹲下身细查井口石壁。那里有几个极细微的针孔，残留着药力。他伸出手指轻触，片刻后起身，看向阿芜的眼神已然不同。

　　“姑娘这针法，非是粗浅。”葛青沉声道，“枯荣地脉断裂三千年，无人能通。便是我厚土宗历代长老，以无上法力也只能延缓崩解，无法真正‘沟通’。而你，以凡人之躯，一针之下竟引动一丝土行本源……这已非医术，而是道法。”

　　阿芜沉默片刻：“晚辈只依《太素医经》行事。经载：‘地脉如人身，亦有经络穴位。通则不痛。’晚辈不过做了个引子。”

　　“《太素医经》……”葛青眼中精光一闪，正要再问，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山脉深处。

　　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正从地底缓缓苏醒！井底秽气骤然翻腾，发出“咕嘟”怪响。地面微颤，尘土簌簌落下。

　　“不好！探查过深，惊动了秽气本源！”葛青急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速随我等去驻地！”

　　赤角莽牛发出低沉咆哮，牛蹄刨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阿芜也感到一股无形压力弥漫上来，呼吸为之一窒。

　　但她缓缓摇头。看一眼屋内守山人，又看一眼枯井，眼神决绝：“长老好意心领。守山人未醒，地脉初通，此刻离去，前功尽弃。我既在此，便要看到这第一针的效果。至于那地底之物……”

　　她指尖摸向药囊里那根裂纹银针。

　　“它若真要醒，我便再给它一针。”

　　葛青愣住。他看着这瘦削女子沉静如古井的眼，一时无言。这般胆识，这般痴气。

　　赤角莽牛低哞，用大头轻蹭她后背。

　　葛青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取出一枚土黄色玉佩递来：“此乃‘地巡令’，持此令，百里内我宗弟子不敢怠慢。姑娘若执意留下，老夫不强求。但遇不测，立刻捏碎玉佩！”

　　阿芜郑重接过，收入怀中，躬身一礼：“多谢长老。”

　　葛青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带人化作遁光匆匆离去。

　　村寨重归死寂。阿芜坐回井边，老牛卧回门前。一人一牛，守着枯井，守着这方刚撬开缝隙的天地之疾。

　　地底那股怨毒气息似乎平息了些，但阿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缓缓吐气，取出新草药放入口中咀嚼，动作稳定专注。

　　第一针接上了地脉。那么第二针，她要试着稳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井底黑暗中，那根布满裂纹的银针，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