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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石卵藏锋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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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七日,阿芜能坐起身了。
虽依旧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至少不必整日昏沉。厚土宗的养神汤配着地乳灵泉,再加上九心玉露残留的那一缕精纯生机,让她那遭受重创的神魂,总算从破碎的边缘被拉了回来。赤角莽牛的伤势也在玉露温养下好转不少,断角处新肉滋生,腹部那道陈旧疤痕已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透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
这一日,静室内只有阿芜与老牛。葛青已下令清场,非请勿扰。阿芜屏退左右,只留一盏孤灯。她盘膝而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温养多时的骨针。针身莹润,隐有翠光流转,那是九心玉露的生机与地脉气息交融的印记。
她闭上眼,不再试图强行恢复元气,而是将心神沉入那“指力通玄”的境界之中。这一次,她的目标,是脚下地脉深处,那枚沉寂多日、却始终与她隐隐相连的石卵。
意念如丝,顺着骨针为引,缓缓下沉,穿透厚厚的岩层,避开紊乱的秽气节点,直抵地底深处。
那里,没有光,只有死寂的黑暗和粘稠的秽气。但阿芜的“意”,却能穿透这些阻碍,精准地“看”到那枚石卵。它静静悬浮在秽气的核心,灰蒙蒙,不起眼,表面布满裂纹,如同被遗弃的顽石。但阿芜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卵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封存着一股极其古老、苍凉,却又充满生机的意志。这股意志,与她医道同源,与赤角莽牛腹部的印记同源,更与那卷《太素医经》同源。
“药神……”阿芜心中低语。她伸出一缕最细微的意念,如同最柔软的触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向石卵表面。
“嗡……”
石卵微微一颤,并未抗拒,反而像是感受到了故人般的亲切,表面裂纹中,竟透出一抹极其微弱的碧光。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意念,强行冲入阿芜的识海!
“呃啊——!”阿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七窍再次渗出血丝。这信息流太庞杂,太浩瀚,远非她此刻脆弱的神魂所能承受!其中有残缺的功法口诀,有枯荣山脉地脉走向的图谱,有上古药神与秽气源头搏杀的场景碎片,更有……一段关于“玄阴魔宗”起源的模糊记忆!
在无数碎片中,她“看”到了一幕:
上古之时,药神坐镇枯荣,以无上神通净化秽气,庇护苍生。然秽气源头不灭,屡次反扑。后药神陨落,道统断绝,枯荣地脉崩解。但有一缕秽气核心,未被彻底净化,反而逃逸而出,落入凡间。这缕秽气,沾染了药神陨落时散出的点滴本源,竟发生了诡异的蜕变,变得既污浊又带着一丝伪装的“生机”。它潜伏、繁衍、蛊惑人心,最终,演化成了如今的“玄阴魔宗”!魔宗修习的功法,看似阴毒,其核心却隐隐带着一丝对生机的扭曲模仿,这正是源于那缕沾染了药神本源的秽气!
玄阴魔宗,竟是秽气源头与药神本源扭曲结合的产物!
这个发现,让阿芜心神剧震!难怪魔宗对枯荣山脉如此执着,难怪毒涎老祖对九心海棠和赤角莽牛如此贪婪!他们是在追寻那缕源自始祖的、扭曲的本源力量!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石卵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虚弱和震惊,猛地一震!一股更加精纯、却更加霸道的意志,从石卵深处涌出,试图将阿芜那缕探入的意念彻底吞噬、同化!
“不好!”阿芜大惊!这石卵虽与她同源,但内部封存的意志太过强大古老,绝非她此刻能驾驭!若被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运转《太素医经》中的守神诀,拼命想要切断与石卵的联系。但那股意志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就在她神魂即将被拖入石卵的瞬间,一道温热的、带着大地气息的意志,从身旁传来,将她牢牢护住!
是赤角莽牛!
老牛不知何时已站起,它腹部那道暗红疤痕骤然亮起,药神印记再次浮现!一股浑厚、磅礴,却无比熟悉的意志,顺着它与阿芜的羁绊,汹涌而出,狠狠撞在那股试图吞噬阿芜的石卵意志之上!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响!两股同源却强弱悬殊的意志□□撞!阿芜只觉神魂一清,那股拖拽之力骤然消失!她猛地切断与石卵的联系,撤回意念,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被赤角莽牛用头颅稳稳接住。
石卵在阿芜撤出后,似乎也恢复了沉寂,表面的碧光隐没,重新变回那枚灰蒙蒙的顽石。但阿芜知道,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绝非幻觉。石卵内部,封存的不仅是药神的意志,或许还有……某种危险!
“牛兄……多谢……”阿芜靠在老牛温热的颈侧,喘息着低声道。若非老牛及时出手,以同源印记护住她的神魂,她此刻恐怕已是神志不清的废人。
赤角莽牛低低地哞了一声,用舌头舔去她唇边的血迹,牛眼中满是后怕与担忧。它也感受到了石卵内部那股可怕的力量。
阿芜缓了许久,才稍稍平复。她心有余悸地看向地底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玄阴魔宗的底细,她已了然。这石卵,是双刃剑,既是力量之源,也可能是催命符。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坐以待毙。魔宗大举来犯在即,她必须尽快恢复,并且……设法掌控,或者至少……理解这石卵中的力量。
她抬起手,看着那根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温润翠光的骨针。刚才与石卵意志碰撞的瞬间,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太素医经》中关于“以针驭气,封镇本源”的残缺法门。或许……可以尝试以这枚以老牛断角所制的骨针,配合她的“指力通玄”,来缓慢引导、梳理石卵中那股狂暴的意志?如同疏导地脉一般,将其中的力量,一点点“医治”出来,为我所用。
这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但眼下,她别无选择。
“葛长老。”阿芜扬声道。
静室外,一直守候的葛青立刻推门而入:“姑娘有何吩咐?”
“取我药囊来。”阿芜道,“再寻一处最为僻静、地脉之气最为纯净之所。我需闭关些时日。”
“是!”葛青见阿芜脸色虽白,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阿芜在赤角莽牛的护卫下,转移到了驻地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之中。石窟内,地脉之气浓郁精纯,且远离外界喧嚣。葛青已命人将石窟简单打扫,并布下静心阵法。
阿芜盘膝坐于石窟中央,赤角莽牛卧在她身侧。她取出药囊,又从怀中摸出那卷《太素医经》,置于膝上。最后,她双手捧起那根骨针,针尖斜指地面,闭上双眼,再次沉入“指力通玄”的境界。
这一次,她的意念不再直接探入石卵,而是如同最细密的丝线,缠绕在骨针之上,然后,以骨针为媒介,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向着地底那枚石卵,延伸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引气”之意。
这丝“引气”,并非索取,而是“沟通”,如同医生诊脉,先感知,再调理。
石窟内,寂静无声。只有阿芜平稳的呼吸声,赤角莽牛偶尔的响鼻,以及那根骨针上,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翠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地底深处,石卵似乎又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搏动,这一次,不再带着排斥,反而多了一丝……被引导的顺从。
九心海棠虽已凋零,但那粒深埋于花泥之中的种子,在石窟地脉之气的滋养下,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风暴将至,而医者,已开始磨砺她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