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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玉露温骨
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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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了整整三日。
阿芜再醒来时,静室里静得只听见地脉流淌的嗡鸣。她浑身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连抬一根手指都重逾千斤。喉咙干得发疼,气若游丝。她想动,却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赤角莽牛那巨大而温热的头颅。老牛就趴在她身旁,断角处的伤口被重新敷上了新鲜的草药,散发着清凉的气息。见她醒来,那双疲惫的牛眼瞬间亮了起来,它没敢动,生怕牵动她的伤势,只是极轻极轻地,用粗糙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苍白干裂的嘴唇,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湿润。
“牛……兄……”阿芜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气弱游丝。
“姑娘醒了!”守在一旁的葛青一步抢上前,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与敬畏。他身后几名弟子,看向阿芜的眼神,已非单纯的尊敬,而是近乎看待神祇的虔诚。这三日,他们亲眼见证了什么叫“指下山河”,那等威势,足以颠覆他们对“医道”的认知。
“姑娘莫要动弹!您强行引动地脉,神魂受创,需静养百日方可恢复一二。”葛青连忙劝阻,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温热的、散发着土腥气的灵液,“这是我宗地乳灵泉调配的养神汤,最能稳固神魂,姑娘请慢用。”
阿芜微微张口,葛青小心喂她饮下几口。温润的灵液入喉,化作一股微薄却精纯的暖流,缓缓滋润着干涸欲裂的经脉和神魂,让她混沌的意识稍微清明了些许。
她转动眼珠,看向静室中央。那株九心海棠依旧静静伫立,九片碧玉花瓣晶莹剔透,花心处,那滴龙眼大小的九心玉露,正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碧光,将整个静室映照得一片通明。玉露之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
“玉露……如何?”阿芜声音沙哑。
“完好无损!且比开花之时,更加凝练纯净!”葛青连忙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姑娘以身为媒,引动地脉镇压魔头,这玉露吸纳了部分净化后的地脉精华,已非凡品!此等至宝,若能妥善利用,足以起死回生,净化一方秽气!”
阿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赤角莽牛腹部那道陈旧疤痕上。此刻,疤痕在九心玉露的碧光映照下,那枚古老的药神印记,虽已隐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她能感觉到,老牛的气息,比之前稳固了许多,显然那玉露散发的生机,对它伤势的恢复大有裨益。
“牛兄……需此物……”她低声道。赤角莽牛是药神坐骑,与九心海棠同源,这玉露对它而言,才是最佳的补药。
葛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姑娘放心!我立刻命人布下‘聚灵阵’,将玉露药力,缓缓导入牛兄体内!有此玉露温养,牛兄伤势,必能事半功倍!”
他深知,若无阿芜和这头老牛,厚土宗驻地早已被毒涎老祖攻破,自己等人也难逃一死。这株灵药,乃至这滴玉露,都是阿芜和老牛应得的。更何况,老牛伤势恢复,对他们也只有好处,绝无害处。
当下,葛青亲自出手,以灵玉为引,在九心海棠周围布下一座小型聚灵阵。阵法开启,碧光流转,九心玉露散发出的纯净生机,如同丝丝缕缕的雨露,被精准地引导着,缓缓飘向赤角莽牛腹部的疤痕处。
玉露触及疤痕,并未立刻渗入,而是如同冰雪遇阳,化作一层温润的碧光,将整个疤痕包裹其中。赤角莽牛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其舒服的低沉呼噜。阿芜能清晰地感觉到,老牛体内那股沉寂的地脉暖流,在玉露生机的滋养下,开始缓缓复苏、壮大,如同解冻的春溪,流淌过干涸的河床。它腹部的疤痕,在碧光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那断裂的牛角处,甚至隐隐透出一点新生的红芒。
看着老牛气息逐渐平稳、强盛,阿芜心中稍安。她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点微薄却精纯的医道意志,在养神汤和地脉余韵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恢复着。这一次,代价太大,但她不悔。若重来一次,她依旧会如此选择。
“葛长老……”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九心玉露,乃天地奇珍,不可久留明处。此地……恐非久安之地。”
葛青神色一凛,立刻会意。毒涎老祖虽败,但九心海棠开花、玉露生成的异象,早已传遍四方。此刻枯荣山脉外围,不知潜伏着多少双眼睛。厚土宗驻地,已成了风暴眼。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引来更多觊觎,甚至将整个宗门拖入漩涡。
“姑娘放心!”葛青沉声道,“我已传令下去,封锁驻地,开启‘幻天迷雾大阵’,掩盖天机。同时,我已派出心腹弟子,持我手令,星夜赶回宗门,请求太上长老定夺!在我厚土宗境内,绝不容宵小犯姑娘分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只是……姑娘可知,那毒涎老祖,乃‘玄阴魔宗’长老,此次败退,必定不会甘心。玄阴魔宗势大,我厚土宗虽不惧,却也需早做打算……”
玄阴魔宗!
阿芜心中一沉。她虽久居乡野,却也听过这魔道巨擘的名号。其势力范围,便在枯荣山脉以北,传承万年,高手如云。毒涎老祖虽只是其中一名普通长老,但其元婴修为,已非厚土宗能轻易抗衡。若魔宗大举来犯……
她睁开眼,望向静室深处,地脉之下,那枚石卵在沉寂数日后,似乎又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那搏动,带着一种古老的、沉睡已久的意志,仿佛在回应着外界的威胁。
“魔宗……么……”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根温养多时的骨针。骨针在九心玉露的碧光映照下,色泽温润,裂纹尽愈,甚至隐隐透出一抹翠绿之意,那是被玉露生机温养后的变化。
“医者,不治已病,治未病。”她缓缓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魔宗之患,如体内淤积之毒,需防患于未然。此地……确非久留之地。待我稍复,需寻一更安全之处,或可……从源头,化解此劫。”
她的话语,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葛青心中一震,看着病榻上那瘦削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女子,忽然觉得,或许这看似柔弱的凡人医者,真能在这即将席卷天下的魔劫中,寻到一条生路。
“姑娘安心养伤。”葛青郑重一揖,“厚土宗上下,必为姑娘护法!无论姑娘想去何处,我宗定当竭力相助!”
阿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那缓慢恢复的医道意志之中。赤角莽牛也温顺地趴伏下来,在九心玉露的碧光滋养下,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静室内,碧光流转,药香弥漫。地底深处,石卵搏动,沉稳有力。
风暴,正在外围酝酿。而核心之处,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孕育着下一轮破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