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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燎 一些旧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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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打手势回道:“凡间奇人,精神力异乎常人。”
吴喑声接道:“想必这位就是云起的师尊吧,若实在想知道具体细节的话,有机会我会悉数告诉你们。”
众人:“……”
吴喑声依旧笑着,毫不介意:“无聊时学过手语,不知翻译得是否准确。”
白骨们因失去了肌肉等部件,哼哧哼哧捣鼓了半天,终于将地上的阵法纹路销毁,然后纷纷回到棺材当中躺好,自觉地将棺材板合上。
枯骨生回到吴喑声身边,示意他工作完成,吴喑声对他道:“辛苦了。”
吴喑声对云起道:“云……唔。”
云起赶忙捂住吴喑声的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慌张,脑子飞速运转:“在外头可别乱唤我的诨名。”
他稍松了松手,面上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转头看向梁尘与墨白,轻飘飘把这事带过去:“这人就爱随口乱叫,诸位不必在意。”
吴喑声也不追问:“好。我和枯骨生就回去了,随时都欢迎你们的到来,诸位再会。”
于是下一秒,吴喑声和枯骨生在原地凭空消失。
墨白道:“他们……都是如此神出鬼没的吗?”
无论是出现还是离开,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
云起扯了扯嘴角,心想:没办法啊吴喑声就是这么神啊,他今天已经收敛了很多了。
云起道:“走吧走吧出去了……墨白,这些尸骨,你打算怎么处理?”
墨白垂眸:“就放在这儿吧。出去时把入口封了。”
梁尘率先离去,三人走到通道,姿势各异的白骨早已回到棺材,幽幽灯火摇曳着。
云起盯着一簇火,想:真怀念明亮的火光啊……
那火却焉了一点,像是被云起盯得发虚。
哟,这火还有灵性。
不知道那家伙变得像这般可爱,他该有多高兴。
……
墨白:“好了,封住了。”
仙力最后的微光敛进石块缝隙,石面平滑如旧,连一道浅痕都几乎看不见——像方才那座藏满尸骨的地宫,只是众人共同做的一场幻梦。
墨白抬手抚过石壁上淡不可见的仙印:“仙印落定,寻常术法绝难破开。”
墨白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不知清渡君和泠是如何得知我是匠人世家的?”
云起理所当然道:“推理。”
当然不是问别人啦,全靠他们自己。
墨白看着师徒二人,心里空了一瞬,又转而想起一人,道:“清渡君,我就先回仙界营构司了,今日之事,二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便好。”
说罢墨白便画起阵法,消失在原地。
云起抱胸:“这墨白心智挺不一般啊。”
这种情况下能这般镇静,想必以往已经经历过,或已经预想到这般情形。
云起转头看向梁尘。
梁尘表情依旧淡漠,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
可云起知道,梁尘的内心早已掀起风浪————他从进入地宫不久便开始不对劲……或是更早。
梁尘率先开口道:“先回渡灵山。”
云起有不想待的地方,梁尘也有不想待的地方。
那么最好的归处,便是渡灵山了。
这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两人僵住脚步,循着声音看去————刚才被封住的入口竟在缓缓燃烧!
是一种缓慢、执拗的烧——石纹顺着火光丝丝崩开,热浪隔着厚岩渗出来,烘得后颈发燥。
二人纷纷皱眉。
云起心中那个猜想又浮出来:不会真是他吧……
梁尘抬手使出仙力,似是欲将这火压灭下去,可仔细一看,他这是在度化这一团火!
“师尊?”云起疑惑又担心道。
师尊为何要度火?
云起观察着这团火,发现火源似是在通道那头。
云起屏息凝神,做好战斗准备————若那东西真的在地宫里,那么为何他们没有感知道他的存在?
那东西修为一定很高。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
云起身旁出现一股仙力,是墨白又回来了。
入口是他用仙力封住的,若有人尝试破开它,墨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怎么回事,这火是怎么来的?”墨白盯着那团火道。
云起没敢轻易乱动:“不知道。”
渐渐的,封住通道口的石块碎裂开来。
云起望向梁尘的眼眸。
那双眸映着火光,看不清深处藏着什么东西。
火势逐渐减小,却泄出一股淡淡的妖气,几人瞬间打气精神。云起却拉住梁尘道;“师尊,别度了,再度……”
再度,这火就要消亡了。
梁尘顿了顿,收回手:“好。”
云起没料到他劝梁尘收手,梁尘便收手了。
石块哗哗碎裂落下,云起护在梁尘身前:“墨白,你快走。”
墨白却召出一把剑:“没事。”
云起诧异:墨白会用剑?
来不及追究,有帮手也挺好。
碎石簌簌往下落,火光从缺口涌出来。
一道红衣身影自烈焰里缓步踏出,衣摆被火风掀得猎猎作响,明明站在火光正中,周身却漫开一层冷而野的妖气。
那人一身红衣如燃,骨相英气凌厉,眉锋斜扬,眼含赤火。
他不似寻常仙妖那般端整,眉梢带着一点桀骜的斜劲,明明是人形,却叫人恍惚觉得下一刻便会散作漫天流火。
墨白惊道:“燎……”
什么燎,这货不是无烬吗?
“云起?”“燎”开口道。
云起鸡皮疙瘩险些被叫出来。
艹,果真是无烬。
他的容貌不是已经改变了吗,无烬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哦,梁尘没变。
墨白疑惑道:“云起?你是……清渡君的第一位弟子?!”
云起要疯了————难不成全仙界都知道他?
无烬一步一步朝云起走来,墨白赶紧拔剑出鞘:“燎,你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无烬盯着云起,幽幽道:“来看云起和他的好师尊,还有你啊。”
墨白对云起道:“要不我回仙界搬救兵?”
云起:“不必不必……”
应该还不至于。
看这样子,无烬应当在他不在的一百年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人尽皆知的事,还获得了“燎”的称号。
“燎”,梁尘忽然开口道,“回你的妖界去。”
无烬闻言,手中凝起一团火:“是仙,就高人一等么?”
云起心想不好,又将梁尘护在身后。
于是梁尘又与云起并肩道:“只是让你回你该去的地方。”
无烬微恼:“云起,过来。”
说着便朝云起走去。
突然,墨白猛地一剑挥去,只见无限一伸手,火焰朝墨白蹿来,逼得墨迹收招后退:“我去搬救兵!”
墨白说罢便原地消失,此时只留下梁尘与云起与无烬对峙。
云起犹豫了几秒,还是抬步朝无烬走去。但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云起道:“无烬,之前的事,我……”
话还没说完,云起就被梁尘拉了回去,云起转头看了梁尘一眼,梁尘的神情很复杂。
再转头时,只见一副弓出现在无烬手中,由火凝成的箭矢已然瞄向梁尘。
云起瞬间召出灵风,一挥,却只堪堪将无烬逼退数尺。
“无烬,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应扯进我师尊!”
“一口一声师尊喊得动听,那我呢?你把我放哪里了?!”
那声质问像一块烧红的炭,“咚”地砸在空气里。
周遭一下子静了。
洞口漏进来的火光晃来晃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扯得又细又长。热浪裹着淡淡的焦腥漫开,没有谁先动。
云起指尖微微发颤。
这话像一把锈了的刀,一下就划开那些埋了许多年的旧事。
无烬不知在说些什么:“他这种人,干了那般事,护了你一时,你便拜他为师……而你也就享受着他的照顾,对阿箬不闻不问,还躲着我们安安稳稳地过了百年……”
他缓缓拉起弓:“当年那火,就是这么放的吧。”
弓弦绷出一声细锐的嗡鸣,由烈焰凝成的箭尖亮得刺目,却没有立刻离弦。
火浪翻涌着卷过石地,卷起细碎的灰砂,云起握灵风剑的手紧了紧。
“不是,不是这样的。”云起的声音压得很低。
无烬冷笑:“那你朝他走过去的时候”
话音未落,火箭脱弦!
箭头斜斜掠向梁尘身侧的石壁,轰然炸开一团赤红火浪,碎石与火星劈头盖脸砸落。
无烬握弓的指节泛白,红衣在热浪里翻卷如燃:
“躲啊。云起,你不是最会躲吗?整整一百年,我把三界翻遍了,我连阴墟的缝都扒开找过——你就安安稳稳躲在这个人的羽翼底下?
“我没有躲你。”他抬剑,灵风的清光顺着剑脊流淌,是他习了百载的正道仙招,“无烬,当年事有隐情,你别……”
“隐情?”
无烬骤然打断他,弓身一转,数道火矢接踵射出!
这一次箭箭刁钻,火舌疯也似的撕咬过来。
云起提剑飞旋,风墙层层叠叠竖起,风与火撞在一处,连周遭空气都嗡嗡发颤。
火矢被风墙斩得支离破碎,赤红焰火四下迸溅。
梁尘眉峰紧蹙,已然暗生警惕。
他本还在寻机会隔开二人,没敢贸然出手打断私怨。
无烬指节扣紧弓身,红衣在热浪里猎猎翻飞,他自己何尝不明白这火有多凶险,只是百年郁气堵在心口,早已顾不得许多:“你躲得倒是巧妙!今日你敢不敢说句实话——”
话音未落,他腕底一沉,数道火矢接二连三啸射而出。
云起提剑飞旋,淡青灵风层层竖起,硬接下这一波攻势。
可下一瞬,他身子猛地一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自五脏深处轰然炸开,顺着经脉疯了似的往四肢窜。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被他死死咬在齿间。
灵风剑的青光骤然不稳,剑脊上竟攀上来几缕若有似无的灰黑气丝,像活物一般缠上淡青的光。
他明明没想动用这东西——它怎么自己出来了。
“云起!”
梁尘脚步一错立时冲前,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急虑。
他只当云起是被火中怨力侵了灵脉,却万万没料到会引出别的东西。
云起垂手撑住剑柄,指根绷得发白。
他当然认得那股怨的气息,方才也明明小心避开火头,可不知怎的——那红雾一近身,体内就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一把。
无烬也停了手。
弓还半拉着,跃动的火光映着他错愕的脸。
他清楚自己火里有什么,原以为至多是灼伤灵体,可眼前这灰黑之气,绝不是他的火能直接打出来的。
“那是什么?”无烬低声喝问,火气都不由自主敛了几分。
云起没有答。
他正拼尽浑身灵力向内压,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那些黑丝却越缠越密,甚至顺着剑身垂落,滴在石地上,蚀出几缕滋滋白烟。
他心里翻起惊涛——他知道自己身上藏着怨气,也知道无烬的火带怨,可从来没想过这二者竟会生出这样的牵连。
云起咬牙出声:“别过来!都别靠近!”
梁尘身形一顿。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满心惶急,却不敢贸然触碰,怕反倒害了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