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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解风情的通话 “那我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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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丕和柳屏弃陪着卜玫元吃了三家店,凌晨十二点多时她说她要赶高铁走了,明天上午有合同要签。
“有工作还来,下次找个空闲时间。”
在柳屏弃送卜玫元去高铁站的路上,戎丕对她说。
“我空闲你又不一定空闲,而且今天这个时机我觉得很好啊,还碰到柳屏弃了是吧。”
柳屏弃在后视镜里看他们,对卜玫元道:“玩到这么晚,会影响明天的事吗。”
女alpha满不在乎地靠倒在后头:“能有什么影响,我的作息早乱了,之前有次半夜健身,早上五点出来编曲,中午十二点才睡。”
戎丕叹服,难以想象这样的生活。
而戎丕被送回家的路上,仅剩的二人就沉默多了。
只觉深夜车中的氛围近似电影院的剧场:同样的昏暗、相仿的光影、不那么平稳的呼吸。
…
白天的阳光渐渐温和下去,风也完全冷却了。
新的一个月,戎丕每天去研究院时,都会盯着路面的银杏叶看。
这日在研究院大楼外就碰见了吴涉愈,戎丕颔首打招呼:“吴院士。”
吴涉愈貌似心情很好,虽然依旧没有笑容。她的羊绒大衣外围了一条颇具艺术感、而又不过分花哨的拼色围巾。
吴涉愈问他:“你觉得我这围巾怎么样。”
“衬得您气色很好,和外套也很搭。”戎丕意外于这个问题,如实回答。
吴涉愈赞同地点点头:“赦问自己设计的,学艺术的就是相对有情调一点。”
果不其然,中午在食堂,戎丕一打开手机就是吴赦问的问题:
“我姐戴没戴围巾?”
哎。
食堂菜色又换了,戎丕的工作日常和这大半年并无差别。周末去了一趟五校联合实验室,闲暇时关注一下科技报的新文章。
要说还有点什么变化,就是同事们带来的。
戎丕发现杜远在茶水间抹泪时,差点将这辈子安慰人的话语都用上了。
杜远却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声音糊在口腔里道:
“我就是心疼我媳妇儿……”
戎丕神色严峻:“嫂子生病了吗。”
“没有,不是这个,”杜远用袖口擦脸,“我说咱可以当丁克,Beta和Omega夫妻怀上本来就难点儿,Omega生育也更不容易。可她喜欢小孩,这不怀了四个月了,平时食欲也不好,还老是吐……”
戎丕对这措不及防的狗粮深感心塞。
杜远转而破涕为笑:“小戎啊,满月酒一定要来啊。”
“好……”
钱空山的恋情也在院里传开了,和女友正是上次探测时认识的。
据说两人不想异地,对方有意找机会调到流城的实验室来……
听着一桩一件的消息,戎丕觉得时间流逝得前所未有的快。他前几天好像还走在夏初,一眨眼就跑入了秋末。
似乎就是因为柳屏弃的出现,让他富于规律的日子为着某种不确定性而流动了起来。
天已黑得更早,下班从研究院出来、走下扁而宽的大理石台阶时,戎丕常下意识扫视一圈,不知想看到什么。
一周过去,没有柳屏弃的任何消息。
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好像确实只要对方无所动作,他们就没有碰面的机会。
…
今晚得闲,戎丕给那个加了联系方式后一直静默的聊天框发出第一条消息:
[你最近很忙?]
没指望对面立即回复,他将手机搁置到床头柜上。金属外壳刚触到实木柜面,就因震动而发出“嗡嗡”的鸣叫声——
柳屏弃直接打来了视频通话。
戎丕有些犹豫,他现在穿的是家居服,实在不够体面;用摄像头对准自己,也会使他感到局促。
铃声与嗡鸣交杂不断,很吵闹,还有存在感强烈的心跳。
——还是接通了。
戎丕见到柳屏弃的脸后,所有犹豫都释然了,他得承认看见对方自己本质上是高兴的。
类似于打开薛定谔的猫所在的盒子,发现猫咪正昂着脸蛋瞧着你。
“你在忙吗……”屏幕上的人问,alpha声音哑哑的,还有鼻音。
“你感冒了?”戎丕问。
“感染了学校的流感……两三天都没好,今天还发低烧。”
戎丕瞧他眼瞳上还布着血丝,飘悠悠说:“你现在身体素质这么差?”
“没有……”柳屏弃感觉自己被藐视了,“上次被两个学生拉住问问题,其中一个近距离传播病毒,我和另一个学生才都中招了。昨晚熬夜批卷子,受凉了,然后才发烧的。”
“嗯。”
戎丕发现,好言好语面对柳屏弃的时候,他就说不出什么了。
通过网络实时看着对方,柳屏弃躺倒在床上,由于手机拿的很近,半个屏幕都是那双眼睛。
生病真的很累——那双眼闭上,像睡着了。
戎丕小声说:“你如果要睡觉,我就挂了。”
画面外,柳屏弃的耳根已经红了,无法诉说正是听着戎丕的呼吸声才想睡的——
他忙睁开眼,拒绝道:“我不困,你陪我说说话吧。”
“我是陪聊吗?”
“不,我是陪聊,我陪你。”屏幕上的眼莞尔弯弯。
戎丕靠上床头:“我不需要这种服务。”
“那你需要什么服务?”
“你包含什么服务。”戎丕像个面试官,还有些高高在上。
柳屏弃从床上翻起身,将手机端端正正放远了些,姿态宛若国际协会候选人,字正腔圆回答:“宽领域,全方面,高水准。”
戎丕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那我们来角色扮演。”
这次画面中的人的变化清晰无比,被呛到了似的,咳得面红耳赤。
他有点诧异地问:“演、演什么?”
“人与机器人吧,”戎丕很自然道,“我问你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我说某种古生物的名字,你报出它的存在时期和生活习性,怎么样。”
“不怎么样……”
柳屏弃又倒回床上,头一遭如此不想听到任何生物学与地质学的东西。
戎丕疑惑地看着他外露的起伏情绪——自己这个跨学科情境设置得分明不错。
病号进退有度:“你不需要的服务我需要,你来陪我。”
戎丕说:“我窄领域,全片面,低水准。”
柳屏弃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无可奈何:
“祖宗,想你和我聊个天这么难吗……”
戎丕为那两个字的称呼怔了一秒,然后反问:“你想我陪你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
“那你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我——,”柳屏弃把被子拉下去,“我怕打扰你,你今晚给我发信息,我觉得你有空,才打电话过来的。”
他现在头晕脑胀,话里话外有股子怨气,又语气激动。
戎丕直勾勾看着这样的柳屏弃,没生出不耐烦,反倒如在酒吧捡到假醉的人时一样平添兴味。
任由被子“窸窣”声和呼吸的杂音传播了阵,戎丕说:“不打扰,你想发就发,我回不回依我。”
末了,又补充一句:“别人也是这样,我看到了会回复。”
电话那头的人嘟囔了句什么,似乎是“就不能不加最后一句吗……”。
戎丕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柳屏弃:“我知道了,谢谢戎先生。”
被无厘头感谢的人心下想,这人该是烧糊涂了,否则怎么总说胡话。
有点闷闷不乐的柳病号见戎丕出神,更加郁郁寡欢,小小地怒视屏幕,然后被戎丕的脸弄消气了。
就听戎丕回神说:“生病就早点休息,我找了一篇简单有趣的文章给你助眠,发给你吗。”
柳屏弃通身都舒畅了,他将脑袋秋千似的摇一摇,双眼一闭:
“眼睛疼,你读给我听吧。”
欲习惯性回怼的戎丕想起那些血丝,沉默一阵,最终还是念道:
“?遥感技术在农业方面的应用及新型科技发展前景?……”
柳屏弃将心一横,回想起从前卜玫元评价戎丕的那句“不解风情”,不能不狠狠赞同一番……
在流畅平缓、严谨悦耳的声音中,病号真的坠入了梦乡。
待戎丕读完文章点开小屏,alpha的轮廓已随均匀的呼吸而起伏着。
上半张脸斜在镜头里,眼闭起来连颤动都没有。
忽略性格,柳屏弃是alpha中长得相当漂亮的那一挂,头发颜色天生略浅,柔和了气质,让人说不下重话。
戎丕意识到自己无意义地屏住呼吸良久时,手指已在屏幕前毫厘的地方悬着。
他看不懂自己的行径,仓促要收回手,指尖却触到了屏幕,点在柳屏弃的鼻尖处——
弹出来的挂断按键,鲜红得像一个警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