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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单方面的冤家路窄(一修) 讨厌的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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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chor酒吧外亮起霓虹灯,照亮了落地窗上下溜的水珠。吧台后有位格外出挑的酒保正在打电话,手机用脸颊抵在肩头,系着围裙的小臂绷起流畅的线条。
“……哎呀好戎哥——我一暑假工全勤要满两个月呢,要不是我现在头晕恶心反胃无力、眼花耳热声带嘶哑,我也不会贸然来请您老人家去,是不是?”
Beta的一张利嘴并没被流感拖累多少,戎丕觉得耳膜刺痛,抬手将手机拿远了二十厘米。
“——今天的工资归你,我要全勤,去嘛去嘛去嘛……”
“已经在岗了,别吵我就行。”Alpha空出来的手转动一只玻璃杯,确保所有花纹朝向一致。
电话里传来病人声嘶力竭的怪叫:“啊啊啊——戎丕你怎么这么有善心有道义有情怀有——”
“吴赦问。”
“嗯?”
”给你三秒钟挂了。”
“你为什么不先挂。”
“先挂电话没礼貌。”
对面“嘁”了一声,挂断了。
世界终于清净,戎丕得以专心干自己的事。
可是总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笼罩着他,揉揉太阳穴,他兀的朝门口瞥了一眼——
自己在想什么?
在流城六七年都无波无澜,指望今晚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吗?
…
大约晚上九点时,穿着衬衫、年龄参差的一行人走了进来。最前面的男人一头茂密银发,显然是常客,直冲值班店长发话。
离他最近的alpha站姿闲适,全程笑而不语。
戎丕今晚见了太多客人,懒得分辨这些是什么牛鬼蛇神,低头抹净台面上的水渍,然后换了块布擦杯子。
面前渐近一片阴影,心没由来的开始狂跳。
他皱眉抬头——
对方正好开口:“你好,要一杯——”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人怔住,好半天才耳语般喊了一声:
“……戎丕?”
戎丕冷冷看他,手莫名微微颤抖。
不过谁也没注意到这细微末节,都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脸。
Alpha先挑着眉,随即唇角扬起一个有些感慨的弧度,最后像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说:“来杯特调吧,酒保先生。”
哼。
就说心怎么跳这么快,原来是仇人相见分外暴躁。
“有什么要求。”戎丕将擦好的杯子放到桌上,磕出略重的一响。
“没有要求,你随意。”
戎丕不知对方的意图,想瞪一眼,又忍住了。可即使不抬头,这人的注视也难以忽略。
灌毒药般倒入大量雪莉桶和伏特加,冰块不加、低度酒不加、果味饮料也没有,纯死手无偏差。
他把杯子往对方面前一推,抽出一片湿巾擦擦手。
Alpha叹了口气:“你对我的酒量没数吗,喝完我会是什么下场?”
“酒量差还来这喝。”右手擦完擦左手,考究到每一根指头。
“你还记得啊,”对方把手撑在吧台上,戎丕推测他还在笑,“刚结束一个项目,老师要我们陪着喝,没办法……”
“我不关心。”两只手都擦完了,仍不想抬头。
纸巾被丢入垃圾篓,吧台内的alpha又拿起一只新杯子开始擦拭。
吧台外的人不依不饶:“那我关心关心你,你在这儿兼职吗,每天都来?”
“不来——你不喝的话可以只付钱。”戎丕开始打发走人。
“见面礼当然要给面子,不过我要是不省人事了,大概率会缠着你送我回家……”
为了一个闹腾的朋友遇上一个烦人的冤家,戎丕对自己的交集圈深感恼怒。
他抽出小刀开始切冰,没忍住还是低低道了句:
“柳屏弃你是不是有病!”
柳屏弃眨眨眼,神色古怪,甚至像有些回味。
好久没被这么骂了,叫人痒痒的。
“戎丕,”他喊人名字时尾音也十足讨厌,“喊人全名真的没什么威慑作用……”
烈酒里飞入一整块冰,溅起酒液在杯沿。
“滚。”
“别生气。”
冰酒把乐呵呵的柳屏弃软绵绵地轰走了,转身前他还撂下一句:
“记得送我回家——”
…
吴赦问的工作只负责前半夜,十二点离场时,戎丕阴差阳错地扫了眼卡座,就见柳屏弃在一处黑色沙发上独自歪着。
不会真被自己放倒了吧?
某些记忆经年浮现,暗暗在心里发酵。
纠结几秒,他还是走了过去,即使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对别人的危险程度似乎比别人对他的要更大。
柳屏弃竟然把那一杯酒喝完了,上了脸,神色木木的,面朝着装饰性的壁灯,不知正思索什么。
“傻子,和你一起来的人呢,不要你了?”
戎丕看着这只呆头鹰,觉得蛮有意思,难得多了几分耐心。
柳屏弃眨巴眨巴眼,转过脑袋瞅他,字句温吞:“我要等人,让他们先走了……”
“那你继续等吧,别说认识我就行。”戎丕说完便要走。
一步还未迈出,衣角就被不容抗拒的拽住;还来不及回头,紧接着,alpha站起身,环住他的肩,目标明确地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你干什么?”戎丕觉得冒犯,当机立断给了他一肘击。
柳屏弃闷哼一声,在他脖子旁“哼哼”得装哭,温热的气体萦绕上戎丕的皮肤,火烧似的。
方才的一点耐心也被烧尽,此时来了些午夜场的客人,探究的目光投向这边醒目的两人;他挣不开这无赖,又不愿在公共场所拉扯,索性将人架出了酒吧。
大型挂件倒是乖乖的没反抗。
外头的风暖而带点潮气,戎丕侧身推开门时,身后的空调冷气蹿了过来,和自然风撞了个满怀,全交织在两人身边。
走到路边停下步子,傍晚下过一场小雨,天黑得很干净,车的轮胎和行人的脚步在积水里激起涟漪。
平静的场景里,讨厌的人在自己肩上平静地呼吸。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身上人掀开眼睫,手在视野中干净的后颈上悬停了几秒,没下落,又缓缓收回。
像是曾在上头留下过温度,又像从没能正式地触碰过。
戎丕浑然不知,看一眼街头大屏上的时间,搡了搡柳屏弃:“你住哪。”
“我想想……”对方嗡声嗡气地回答,“我住在A大的……吉方园……”
戎丕想把人直接甩到地上——
他没开车,明早还要上班,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一个祖宗。
泄愤地踩了柳屏弃一脚,掏出手机叫网约车。
等车的间隙,他冷言冷语,摆出教条样子训斥道:“不在学校好好上学,跑出来喝酒。”全然忘了正是那位老师带他们出来的。
“没有……我现在是助教,读博也就差两年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又踩我又骂我……”
“你活该。”戎丕拍了一巴掌柳屏弃垂在自己身前的手。
“你过分。”柳屏弃扇了一巴掌戎丕身前的空气。
此后无言,直到司机开着车来到他们面前。
司机靠边时狐疑地观望这两个贴在一起的alpha,停稳后又新奇地欣赏起喝醉的那个闹着不想上车的模样,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把另一个直接抱了起来,一把扔进了后座。
动作之干脆,下手之利落,不像有情有义,倒像有仇报仇。
“到A大,麻烦您送他到吉方园,到了拍张照,我给您付小费。”戎丕关好车门后,在车窗外对司机说。
视线触及到在后头伸展不开的家伙,戎丕光速敛目,得到司机一声肯定的回应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
车内宁静,乘客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醉晕了,悄无声息。
而油门刚踩下,刚舒一口气的司机就听后座传来十分清醒的声音:
“师傅,送门口就行,不用麻烦了。”
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借后视镜向后探视,就见alpha靠坐在那儿,面颊绯红但眼神清明。
今天这单真是见了奇葩了,司机想着,梗住后颈问:“你不是醉了吗……?”
Alpha亲和地笑了一下:
“假的。”
升起车窗,街景灯牌一盏一盏往后退。
柳屏弃的面部被阴影由下至上地覆盖,笑意也淡了下去。
今天确实是偶然,进门看到吧台后的人时,他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找了近九年的人,这么无心就出现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鸣笛嘈杂声。
偶然到让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