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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灵堂里,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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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气氛肃穆得近乎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纸钱燃烧后的焦味,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的呼吸都紧紧裹住。
晏明修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身姿笔挺地站在灵堂正中央。他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
他静静地站在那张黑白遗照前,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照片上那个男人的眉眼。
那是周翔,是他亲手弄丢的、再也回不来的爱人。
晏明修微微垂着头,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西装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安静地流着泪,像一尊正在无声碎裂的玉像,庄严、体面,却又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前来吊唁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低声劝慰,有人叹息摇头,晏明修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多谢。”
他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体面的未亡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早已在那张照片前被凌迟了千万遍。
……
灵堂外,是一条僻静的长廊。
晏明修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轻得像鬼魅。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呕——”
他猛地低下头,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仿佛要将他这具躯壳里所有的肮脏和罪孽都一并掏空。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整整一上午的哭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破碎、嘶哑,像一头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幼兽。
他哭得浑身脱力,眼泪混着冷汗,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太疼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疼到连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
……
角落的凉亭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得没有血色的下颌。他双手插在兜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是周翔,是刚刚在另一个身体里苏醒不久的周翔。
当他得知“自己”的死讯,得知自己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时,那种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几乎将他吞噬。
他以为重生是一场救赎,可当他真正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遗照,看着那些曾经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为他流泪时,他才意识到——灵魂归位的愿望,从一开始就是奢望。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晏明修的背影上。
那个让他爱到粉身碎骨,又让他痛到万念俱灰的男人。
看着晏明修那副痛苦到极致的模样,重生的周翔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太晚了,晏明修。
你在灵堂里站得那么直、那么体面,是给谁看的?
周翔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晏家大少爷,用一场完美的沉默,为他这具化为灰烬的躯壳送行。
浓烈的悲伤和破碎感扑面而来,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走出门,走进了漫天的风雨中。
戏已经落幕,观众已经散场。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周翔。那个在风雨中重生的灵魂,不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