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藏于树》茗茵茵

6、林老师 。

　　高二上学期，九月。
　　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分班以后，林晓星和叶述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反而比初中时候说的话更多了。
　　一次测验。林晓星英语底子好，卷子发下来，一百三十八分。她折好放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叶述的卷子摊在桌上，分数那一栏被胳膊挡住了，但她瞥见他正在改错题，完形填空那片红叉格外扎眼。
　　她想了想，没说什么。
　　隔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晓星收拾书包的时候，叶述从她旁边经过，手里捏着那张英语卷子，眉头微微拧着。
　　“叶述。”
　　他停下来，转头看她。
　　“我英语还行，”林晓星说，语气尽量随意，“要不要互相补补？你教我物理，我教你英语。”
　　叶述看着她，顿了两秒。
　　“行啊。”
　　他说得很干脆，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每周二和周四，放学后，他们留在教室里待半小时。
　　第一天，叶述先教她物理。大题他讲得很细，在草稿纸上画图，标箭头，一步一步拆开来讲。
　　“听懂了吗？”
　　“……懂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林晓星接过笔，低头做题，耳朵有点热。
　　轮到林晓星教他英语。完形填空，一篇关于候鸟迁徙的文章。她指着第四十题，说：“这个空选B，你看这里……”
　　她讲着讲着，身体不自觉往前倾，发丝垂下来，拂过他的手臂。
　　她讲完之后抬头，发现叶述在看她。
　　“怎么了？”林晓星疑惑道。
　　“没什么。”叶述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那当然。”
　　“不愧是林老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过奖啦。”
　　*
　　记忆往回翻。
　　初二那年，他们已经熟到可以互损的地步了。
　　有一次课间，林晓星从外面回来，看见叶述趴在桌上睡觉。她心血来潮，戳了戳他的肩膀。
　　“述哥。”
　　他动了动，没醒。
　　“述哥——”
　　他睁开一只眼看林晓星：“干嘛？”
　　林晓星本来只是想逗他玩，被他这么一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事。”
　　他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林晓星就听见他说：“你再叫一声。”
　　“叫什么？”
　　“刚才那个。”
　　林晓星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强忍着笑意道：“呃……就是开玩笑嘛。”
　　*
　　现实里，补习持续了一个多月。
　　林晓星慢慢发现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叶述抽烟的频率其实很低。他只在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想抽。一年到头也没几次。
　　有一次，补习结束后，她收拾书包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烟味不好闻。”
　　叶述正在穿外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了。”
　　后来她再也没闻到他身上有过烟味。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二，补习结束后，外面下起了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梧桐叶上沙沙响。
　　林晓星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她没带伞。
　　“一起走吧。”叶述撑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她旁边。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林晓星把书包抱在胸前，尽量缩小自己的身体，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臂。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半边肩膀还是湿了。叶述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伞往她那边偏了一点。
　　她的心也跟着偏了一点。
　　回到宿舍，许珍已经在刷牙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
　　“补习。”
　　“哦——”许珍拖长了音，“跟他啊？”
　　林晓星没否认，脱掉湿了的外套挂好。
　　许珍吐掉漱口水，擦着嘴走过来：“你们最近天天待在一起哦。”
　　“补习而已。”
　　“补习而已。”许珍学她的语气，笑嘻嘻地爬上了床。
　　林晓星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把黑色的伞，还有伞下他握着伞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