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刀》炷青泪

19、第十九章 系得活结

　　有些猫在逮到老鼠后不会立刻吃掉，而是会选择先看其逃窜的模样。

　　所以宋在熙刚开始以为闻堰在伪装，直到就这样过了一周，他才确信对方似乎真得把他当小动物对待了。

　　但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周，闻堰就像个大人一样照顾着他的衣食住行，甚至连衣服吃食都是专门搭配好放到他面前。

　　还会为了防止他无聊，给他买了很多电子产品。

　　但没有一点过界的征兆。

　　宋在熙正站在厨房门口准备喝水，看着闻堰和他解释是快递后才推门出去，不禁陷入沉思。

　　房间只有一张床，所以两人自然睡在一起。

　　宋在熙清楚地记着那天天黑，闻堰让他睡觉时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接着没等他反应就看着闻堰自顾自给自己塞入另一个被窝里，不知道为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样睡了过去。

　　这人到底为什么突然养一个玩偶？
　　有钱人的奇怪爱好吗？

　　宋在熙无从所知。

　　这样想着，直到手上传来痛感，他才意识到杯子里的水不知何时倒在了手背上。

　　眉头紧皱，冷静地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盯着那瞬间泛红的皮肤。

　　心中首先冒出的想法居然是：会不会被闻堰讨厌。

　　玩偶应该至少要漂亮吧。

　　“怎么了？”闻堰推开门走进来，就看着宋在熙站在厨房门口低着头看着抬起的手，像发呆一样。

　　他正想走近，对方却像是被吓到一样突然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

　　宋在熙摇了摇头，将手偷偷背在身后，“没什么。”

　　“是吗？”闻堰反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表情中带着些许不耐地将宋在熙扫视了一遍，然后将手中的快递递了过去。

　　“帮我拿下好吗，我去洗下手。”

　　“哦。”宋在熙听话地顺势去接。

　　下一秒就被闻堰握住了手腕拽了过去。

　　人还是懵的，再抬起头看向对方时，浮在眼前的是两个字——完了。

　　“烫到了？”闻堰顶了下腮，表情很明显地低沉下来。

　　宋在熙脑子快速转动着，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把手拉回来，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对，只好愣愣地点头，“嗯。”

　　他不知道再说什么，怕说错什么惹得闻堰更生气，所以只能低头抬眸悄悄观察闻堰的表情。

　　接着果然看到面前的人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为什么不敢和我说？”闻堰想要生气，但一抬头看着对方胆怯的模样，又将嘴闭上，拉着他走向了水龙头处。

　　凉水冲过伤口，带了舒缓的效果，让宋在熙疑惑地将视线从手背移到闻堰脸上。

　　他此刻正低头看着伤口，感受到宋在熙的目光也没有抬头和他对视，只是扯了下嘴角冷哼了句：“不疼吗？”

　　宋在熙摇了摇头。
　　他早就习惯了。

　　但是闻堰却只是以为他在逞强，直接不再看他，反倒直接放开他的手，转身去医疗箱里去找有没有烫伤药。

　　“下次别这样了。”

　　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到宋在熙耳边，让他眨了眨眼。

　　“什么？”

　　窸窣的声音依旧回荡在屋内，闻堰还在翻找着，听到宋在熙的疑问便自然地补充道：“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没必要躲。”

　　“我又不会因此丢下你。”

　　不会……丢下吗？

　　宋在熙愣住了，视线像无法凝聚的灰尘发散在闻堰劲瘦的后背上。

　　就算不漂亮，不聪明，不讨人喜欢，不听话……也不会被丢下吗？

　　沉默。

　　嗓子里像是被一颗无法融化的硬糖强硬的卡在喉口，让他难以开口。

　　窸窣声停止，陈在溪只看到自己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

　　很小声，但是在空荡的房间中，依旧传到了两人的耳中。

　　和陈在溪的心中。

　　不是不会丢下吗？闻堰。主人。哥哥。

　　画面一转，剧烈的情绪让梦境快速变化着。

　　黑漆的房间透露着阴冷的气氛，屋内没有点任何的灯，甚至连冰箱的电都没插无法发出嗡嗡的响声。

　　但就在这原本应该安静的房间中，却不断传来低声的啜泣。

　　角落的床边，被月光照亮些许，只能朦胧看出那里躺着一个人。

　　而宋在熙就这样躺在床上已经躺了整整两天，从开始到现在未进水进食，直到刚才一只野猫路过发出些动静才忍不住崩溃出声。

　　双手被绑在床边的柱子上，粗糙的麻绳早已将手腕磨出红痕，甚至最里侧都已经磨破，流出的血液将麻绳染出红色的斑点。

　　但宋在熙依旧忍不住摇动着手腕，甚至把伤口往麻绳上撞去，似乎那点疼痛能让他更清醒，也能让他产生一丝幻想。

　　受伤了也不回来吗？闻堰。
　　这么决断吗？

　　明明是湿润的泪水此刻却如同烫伤一般划过脸颊化为一颗正在陨灭的陨石。

　　他心里闷闷的，始终喘不过气，只感觉到心中原本那一点点本不该存在的感情似乎也在随着那砸向床铺的泪水陨落着。

　　但与之不同的是泪水会被床单稀释随之消失，只留下一处深色的圆证明它的短暂存在。

　　但那份感情却是真正的陨石，砸向地面发出剧烈爆炸，随之蔓延出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覆盖，然后使他变得狰狞小气，显现出真实的自己。

　　不是不会丢下他吗？

　　不是要当他主人吗？

　　那为什么要在养了他三个月后突然离开呢。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呢？这个他已经开始依赖他，准备和他一直在一起的时候呢？

　　无数的质问从内心涌出，每一句都让他颤抖得更厉害。

　　直到最后他将眼睛闭上，带着些许不甘心的想着最后一个问题，然后再次紧扣起手指。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呢？

　　为什么……

　　宋在熙不再挣扎，脑海中依旧是前天闻堰从外面回来后看着他复杂的表情。

　　他当时没读懂，只感觉对方似乎想和他说什么，于是并没多想直接走到了他身边，开口询问道：“怎么了吗？”

　　“……”沉默。
　　闻堰视线躲闪着，嘴张了却又缓慢合上，到最后什么也没说。

　　宋在熙歪了下头，眼中带着些疑惑，却还是顺从地将手递到他面前。

　　“要抓着吗？”

　　这是闻堰教的。
　　他说他妈妈教他的，如果难受的话去和喜欢的人牵手会放松一些。

　　于是每当宋在熙睡不着的时候，他便会自作主张把自己当成了对方喜欢的人，强硬把手塞到了宋在熙手中，然后扣紧十指相握。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小溪就是属于他的。
　　喜欢的人也应该是他。

　　而当宋在熙知道这件事后，也没什么反应，像是默认一般。
　　于是闻堰更加肆意。

　　但是就在他已经要碰到闻堰胳膊时，却被对方反握住了手腕。
　　他下意识一挣，肌肉紧绷的同时反应过来，心虚地瞥了眼对方，在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后又慢慢放松任由闻堰的动作。

　　然后他就这样看着闻堰，而闻堰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静坐了不知道多久。

　　时间缓慢流逝着。

　　直到闻堰猛地站起身来，然后就像机器一般沉默地将他推倒在床上绑上麻绳，离开。

　　行为太过离谱，让宋在熙都没连上信号。
　　直到门被打开然后又关上前，他都还以为闻堰在和他玩什么游戏。

　　就这样躺到天亮，当从睡梦中醒来时他才意识到闻堰已经一天没回来了。

　　什么意思？是什么观察实验吗？
　　还是要去做什么事情？

　　但是——至少和他说一声吧。

　　双手忍不住紧握在一起，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并且不自主地开始给闻堰找理由。

　　但无论理由还是借口，似乎都无法掩盖现实带来的残酷。

　　还有什么原因会让闻堰不敢告诉自己呢？

　　宋在熙不是蠢人，也不擅长掩耳盗铃。

　　于是当黎明的阳光再次洒在屋内时，宋在熙蹭掉脸上的泪水，用手指拽住旁边的线挣开了麻绳。

　　系得是活结。

　　很轻松便可以打开。
　　而宋在熙从一开始就发现了。

　　他忍不住轻嗤一声，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只是他期待着让对方打开罢了。

　　但反过来想，闻堰又不是因为原本就计划好要丢下他才会系活结吗？

　　怕他死了吗？
　　他该夸一句仁慈吗？

　　宋在熙原本以为自己的泪已经在这一晚上流干了，直到那一滴滴落到红肿的手腕皮肤上。

　　滚烫。
　　这次没有烫伤膏。

　　——

　　宋在熙并不是那种非要找个解释的人。
　　就像他不理解宋玉茹为什么会爱上那个人，也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离婚离开。

　　但是他不会去归根究底，只会告诉她办法然后去解决问题。

　　但是当他再次梦到闻堰后，忍不住把麻绳套到手腕上，试图用那晚的恐惧驱赶感情时。

　　他没有办法去解释自己的行为。

　　是自己有病吗？
　　受虐倾向吗？

　　宋在熙更恨那个人了。

　　他只能沉默，然后在一个幽静的夜晚自暴自弃地独自前往那个溪边的房屋。

　　麻绳早已粗糙散乱。

　　被他不断系上又解开。

　　好离谱。

　　一个活结，居然系了他整整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