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第一的徒弟是个大魔头》春棠年年

32、归真 沈

　　沈知微闻声回过头，见是祝安柠，眉梢微挑。

　　她额角沾着一层薄汗，呼吸微微发颤，显然是一路疾行赶回来的。

　　“苍芜谷如今如何？”

　　祝安柠朝着她拱手行了个礼：“有宋长老真身坐镇，如今暂无异常。”

　　沈知微扫过她鬓角微湿的碎发，唇角微扬：“轮你休沐了？”

　　祝安柠摇头，眼神朝屋里面看去，眸子亮了些：“奉师尊之命，为万象峰增添新鲜血液。”

　　原来是回来抢人的，怪不得这么急。

　　沈知微失笑，抬了抬手：“那就赶快进去吧。”

　　再晚一些，人就被抢走了。

　　屋里争执声此起彼伏，听见门外动静，齐齐顿住，纷纷回头。

　　见是沈知微和祝安柠，几位长老神色各异，但不约而同的是脸色都沉了些。

　　有弟子压着声气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底：“宋长老……不会也来吧？”

　　这话正说中众人心里的顾虑。

　　虽说江观雪已经说明不做剑修，但这可是宋昭衍，如今的天下第一人，谁不想让她做自己的师尊呢？

　　真要是出手抢人，他们几个都未必争得过，一时竟都有些踌躇。

　　众人愣神的间隙，祝安柠已经侧身挤过人群，来到江观雪面前，目光里带着真诚：“江姑娘，如今怨气横行，只有阵修能将其困住，还望姑娘考虑考虑万象峰。”

　　江观雪怔了怔，抬眼望向她的方向：“真的吗？”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猛地回头，方才他们都快磨破嘴皮子了，这姑娘都没发表什么意见，怎么祝安柠一开口就有了回应？

　　难道是他们太老了，江姑娘对他们有距离感？

　　顿时诸位长老如临大敌。

　　祝安柠没留意身后的暗流涌动，见她搭话，眼里笑意更真切了些：“自然是真的，家师此刻就在苍芜谷封印怨气，姑娘若入万象峰，来日定能出一份力。”

　　江观雪垂眸，她此时心中很乱，她本就是个凡人，从前也从来没有过修仙的打算，此时面对各种派系不知有什么区别。

　　但若是能够铲除怨气，让锦安镇那样的惨事不再重演……她自然是愿意的。

　　她茫然地扫过一屋子人，目光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沈知微身上，眼神中带着些求助的意味。

　　沈知微会意，从人群后方走到了她的身边，与此同时，一屋子的目光也都跟着她转。

　　大家都希望她能帮腔，毕竟是她先认识的江观雪，关系肯定比他们要近一些。

　　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

　　目前天衍宗的几位长老里，除陈松鹤与顾砚铸较为年长之外，其他长老和沈知微都是同辈。

　　但无论是在同辈还是长辈的眼里，她素来处事公允，遇事总以大局为先，必定会权衡各脉利弊，给江观雪一个最稳妥答复。

　　只听她的声音从容自前方传来：“私心来说，我还是很推荐你做剑修。”

　　众位长老：“……！？”

　　听见这番话，在场诸位长老一时无言，陈松鹤捋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你呀。”

　　沈知微勾唇，眼底透露出一丝笑意，但玩笑归玩笑，转瞬之间神色便正经了起来。

　　她知道江观雪是在纠结锦安镇百姓的事情。

　　“你无需因锦安镇的事而愧疚，更不用牺牲自己来弥补，这件事本就和你无关，不论是哪一个派系都有自己独特的作用，选自己喜欢的。”

　　江观雪沉默了一瞬。

　　剑修，符修，器修，体修，阵修，丹修……这些派系她都不了解，更谈不上喜欢。

　　既然如此，江观雪抬眼望向祝安柠的方向：“我选万……”

　　接收到她的目光之后，祝安柠浑身一振，眼中瞬间迸出光亮，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已经向前伸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从众人头顶掠过，带起一阵极轻微的嗡鸣。

　　刹那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噤了声。

　　流光稳稳落在江观雪身前，转眼间幻化出一架淡蓝色的古琴，琴身犹如寒玉，周身萦绕着细碎的柔光，弦上隐约有灵气缓缓流转。

　　岑暮山瞳孔微缩：“归真？”

　　谢世钧也变了脸色：“它怎么到这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位始终未曾开口的长老。

　　周挽霜，天音院长老，音修。

　　她原本只是听说了江观雪的事，好奇过来看一眼。

　　这姑娘资质确实罕见，但屋里为了抢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她素来不喜争执，本已经打算离开，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归真。

　　归真是上古至宝，流传岁月早已无从考究。

　　传闻乱世之年，人、妖、魔三族鼎立、战火纷飞，曾有一位音修渡劫大能，仅凭此琴一己之力，生生拖住数位同阶修士，以琴音护人族苍生，威名震彻天下。

　　数百年来，天音院历代天才辈出，无数弟子、乃至长老都曾尝试契约此琴。

　　无一不是满怀期待地去，但都败兴而归。

　　可谁也没料到，它会主动找到江观雪。

　　争抢声彻底停了。

　　大家都明白，能被归真认可的人天生便是音修的料子，他们此时再强求反倒是耽误了她。

　　周挽霜站在人群最外侧，眼前掠过那道蓝光时，清清淡淡的眉眼间，泛起了些许波澜。

　　她缓步走上前停在江观雪身侧，抬眼看向眼前满脸茫然的姑娘，声音像山间泉水般：“姑娘，你可愿入我天音院？”

　　话音刚落，眼前淡蓝色的古琴轻响一声，顿时空气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带着一股清冽又温润的气息，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抹细碎的灵力自古琴身出现，慢悠悠地落在了江观雪眉心，碰到她眉心的刹那便融了进去。

　　灵光入体的瞬间，江观雪下意识闭了闭眼。

　　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眉心往下走，淌过经脉，最后稳稳落在丹田深处。

　　与此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身前这架古琴之间多了一丝牵连，仿佛血脉相连，天生便该是一体。

　　岑暮山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这……”

　　“契约了？”

　　厉苍山挠了挠头，粗声粗气地叹了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惋惜，却也心服口服：“罢了罢了，人家都自己找上门了，咱们还争个什么劲，这姑娘，天生就是吃音修这碗饭的。”

　　陈松鹤捋着胡须，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宗门能得此良才，是天大的好事，至于归于哪一脉，皆是天意。”

　　在场诸位长老，有震惊，有惋惜，也有释然，但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片刻之后，江观雪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浮在身前的那架淡蓝色的古琴，定了定神，语气清晰：“我选择天音院。”

　　这句话一出，诸位长老也都歇下了心思，收徒也正式尘埃落定，一时间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长老们没再多留，陆续散去，其中祝安柠走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江观雪一眼，眼里有失落，却也带着几分真心的祝福。

　　不过片刻，方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房间，便冷清了下来。

　　房中剩下的人不多，沈知微站在一旁，正打算转身离开，身侧忽然传来岑暮山的声音。

　　岑暮山本已经走到了门口，目光无意间扫过沈知微的肩头，脚步猛地一顿。

　　他皱着眉折返回来，视线落在她肩上那条盘踞着的小白蛇身上，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这条蛇……是无尽林的蛇妖？”

　　沈知微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抬了抬，碰了碰小蛇冰凉的鳞片，白惊澜慢悠悠地昂起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温顺得没有半分凶性。

　　“没错。”

　　大抵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沈知微开口解释道：“蓬莱岛内有人发布了任务，称要捉拿他，我与他娘亲乃是旧相识，此番回来的路上，碰巧遇见，便救了他。”

　　盘在沈知微肩头的白惊澜闻言，缓缓支起了上半身，幽绿色的竖瞳对着岑暮山微微一敛，小蛇的声音清嫩却礼数周全，认认真真开口道：“见过宗主。”

　　岑暮山往前凑了半步，仔细打量着小蛇，神色愈发凝重：“又是蓬莱岛？”

　　沈知微抬眼望向他：“宗主此言，可是蓬莱岛还出了其他的事？”

　　眼前人叹了口气：“前不久蓬莱岛查出最先传播怨气的乃是一名妖族，戚晏衡怀疑是整个妖族共同谋划，将蓬莱岛周围的妖族屠杀了个干净。”

　　沈知微声音也沉了几分：“戚晏衡是意气用事了些，可并非是非不分。”

　　她知道岑暮山是在担心什么，不论此事是不是妖族所为，戚晏衡都得罪了它们。

　　妖族犯了错，也理应是妖族内部处理，他一气之下将整个族群灭了，于情于理，都并非正道所为。

　　若灭的是魔族，恐怕又是一场大战。

　　岑暮山脸色难看：“就怕是有人利用他，挑拨人族和妖族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