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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暗中查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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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商事浮沉未定,朝堂党争暗流不息,阉党威势盘结朝野,地方官府政令反复,市井商户人人自危。
明月绣庄历经风雨打磨,织造与粮货双线商事愈发稳固,账目规整,客源安定,纷乱时局中稳稳扎根一方。
明玥日日端坐铺中理事,对接南北客商,核查工序粮货,待人谦和有礼,处事沉稳有度。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一心守业的商户东家。
无人知晓,明玥夜夜沉静之时,心底始终压着一桩陈年旧案,明家满门倾覆、含冤蒙尘,刻骨往事,数年以来未曾有一刻淡忘。
昔年明父居官清正,履职秉公,不附阉党群党,不结朝堂私派,曾经一心整顿地方税织账目,清查库银疏漏。
这般刚正之举,触怒了地方依附阉党的一众官吏。
众人忌惮明父据实参奏,恐自身贪腐劣迹败露,遂串通府衙赵推官,暗中罗织罪状,捏造渎职罪名,借朝堂派系打压之势,强行定谳结案,再则可占有该职位之后的偌大利益。
一朝之间,明府抄家,族人离散,世代清名蒙污,偌大府邸轰然倾覆。
数年匆匆而过,明玥隐忍于世,潜心营商。
她步步稳进拓业,广结南北商户人脉,积攒资财、名望、根基,皆是为有朝一日能探明旧事真伪,查清构陷脉络,为家族洗雪沉冤。
如今商事安稳,人脉铺开,南北奔走的客商、退职旧吏、市井老户、府衙杂役,多有亲历当年变局之人,正是暗中查访线索的最好时机。
她行事极为谨慎,从不张扬心念,对外只以探访商情、问询旧年市价为由,私下接触知情之人,零碎搜集线索,从不一次性追问到底,唯恐动静过大,引来残存势力察觉,招致祸端。
是日傍晚,夕阳垂落,街市收声,往来客商尽数归铺,街巷渐次静谧。
明玥遣退左右随行伙计,只留张管事近身侍奉。
堂内燃一盏素烛,光影浅浅摇曳,四下寂寂无声。
明玥抬手搁置手中账册,抬眸看向张管事,神色不如平日营商的温和,眉眼覆上一层沉肃。
“你父辈久居苏州商界数十年,常年与府衙书吏、衙役、各行老户往来交集。”
“当年明家一案仓促定案,朝野不曾细审,府衙卷宗简略空洞,罪名含糊无据。你据实告知,当年市井之间,可有外人不知的隐情、异样传闻?”
张管事闻言神色骤然凝重,垂首躬身,思虑良久,方才低声回话。
“东家,当年阉党势焰滔天,地方官府尽数听命,全城噤声,无人敢私议此案。”
“赵推官亲掌审讯定案,封锁案情细节,衙署内外严禁泄露只言片语,稍有议论者,便会被治以妄议官案之罪。”
“明大人彼时与府衙一名退职老书吏私交甚厚,二人偶尔私下小聚,酒后无心闲谈,才得知此案内里藏私,绝非公断。”
明玥身子微微前倾,指尖轻扣木案,“细细道来,不得有半句隐瞒。”
张管事气息放轻,字字慎重说道:“那老书吏言说,当年明大人核查税粮织造账目,查出多名地方官吏私吞库银、虚报损耗、截留公款的实证,条目清晰,证据确凿。”
“一众涉事官吏尽数依附阉党派系,唯恐罪行上报朝堂,便暗中串联,重金疏通赵推官。”
“众人合谋捏造履职懈怠、账册疏漏、贻误公务数条罪名,刻意抹去贪腐案情,只以寻常失职定论,借此掩人耳目,打压不肯同流合污的清正官员。”
明玥静静听闻,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却敛着沉郁。多年萦绕心头的疑窦,今日终于得实。
她素来知晓家门祸事乃是人为构陷,却始终不知竟是派系倾轧,贪官自保,权私勾结的结果。
沉默片刻,她再度开口问询:“当年案情既定,可有下人、商户亲眼撞见官吏串供、篡改卷宗、销毁证据之举?或是留存过文书凭据?”
“案发之后,衙署连夜清算卷宗,所有关联文书尽数焚毁。”张管事低声回道,“知情衙役、近身仆役,或被威逼立誓封口,或被遣送远乡,不得归籍。”
“如今尚且留居苏州、知晓旧事者,只剩城南两名年迈杂役,当年在府衙打杂扫地,位卑人微,不被官吏忌惮,得以安稳留存。”
“另有一位旧日绸缎商,常年供用府衙织物,曾在衙署偏院撞见赵推官与阉党属官密谈,言谈之间提及明府名目,不过彼时他不敢细听,更不敢对外言说。”
明玥微微颔首,“你择晨昏僻静之时,私下登门寻访。不必道明我的身份心意,只以追忆旧年商情、闲谈旧事为由,缓缓问询。”
“而所得细碎线索、只言片语,记在纸上,暗中带回,绝不许向外人吐露分毫。”
张管事躬身应诺:“奴才知晓轻重,如今阉党余势未消,地方官吏多有依附,朝堂清查之势未起,旧案依旧是禁忌。一旦风声外泄,不止东家数年基业付诸东流,我等性命亦难保全。”
自此数日,张管事谨遵吩咐,昼间照常打理商事,入夜便独自穿梭城南陋巷,悄然寻访旧人。
他言语谦和,姿态平易,只与老者闲话往年市价、旧年衙署光景,循序渐进,不催不问,渐渐引得几位老人开口闲谈。
零碎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完整,当年赵推官受阉党属官授意,刻意涂改府衙公账,截取无关文书拼凑罪证,刻意抹去贪腐条目。
一众涉事官吏趁明家获罪被抄,暗中私吞府中田产、存银、织物,借公办案之名,行谋私之实。
朝堂阉党借打压清官立威,稳固地方派系势力,地方贪官借冤案牟利,上下勾连,层层算计,生生将一桩清正履职的公案,做成了满门蒙冤的铁案。
夜深人静,明玥独坐窗前,看着张管事递来的手写纸页,字字句句,皆是当年被掩埋的真相。
烛火映着她沉静的眉眼,万千心绪尽数压入心底。
明玥低声自语:“当年冤屈历历在目,终有一日,要真相大白于世。”
数年苦心经营,隐忍蛰伏,她步步立身,层层拓业,积攒资财,笼络人脉,守稳基业,皆是为等待一个可以翻案昭雪的时机。
青穗端茶入内,见她对着一纸旧文默然久坐,神色沉郁,不由轻声劝慰。
“东家,如今朝堂局势混沌,阉党根基盘固,南北官府皆受其辖制。旧案尘封日久,人证零落,物证尽毁,仅凭零星闲谈线索,难以撼动既定定案。此刻贸然行事,太过凶险。”
明玥抬眸,“我心中自知凶险,如今恶势力盘踞朝野,权势未倒,余威犹存。此刻贸然翻案,非但不能洗雪冤屈,反而会坐实妄议旧案,挑衅官威的罪名,牵连身边所有人,数年辛苦基业,一朝尽毁。”
她抬手将记录线索的纸页仔细叠好,放入书房深处隐秘的木匣之中,落锁封存,妥善藏于暗处。
匣中所载,皆是人证名录、旧事细节、官场勾连脉络,是她数年隐忍得来的所有凭据。
随后,她看向张管事与青穗,神色郑重说道:“今日之后,此事列为最高机密。铺中所有伙计匠人,一概不许听闻、不许议论、不许探寻。”
“你二人近身侍奉,更要守口如瓶。外人若试探问询旧年明府旧事,一概推作不知,刻意回避,不得与人争辩解释半分。”
二人齐齐躬身垂首,郑重应下:“我等誓死严守秘密,绝不敢泄露分毫。”
明玥缓声续道:“旧冤刻骨,此念始终未改。只是天时未到,局势未明,唯有隐忍蛰伏,静静蓄力。”
“待日后朝堂更迭,派系洗牌,阉党势败权倾之日,我方可取出所有线索,规整证据,寻机申诉鸣冤,洗刷明家世代污名。”
连日查访探寻,她已然看透旧案根源。这桩冤案,无关过错,只关派系。
为人清正,不附私党,便被视作异己。
秉公查弊,撼动私利,便遭全力打压。
朝堂纷争之下,清官沦为权斗牺牲品,公理被私欲掩埋,黑白被权势颠倒。
历经数年商海浮沉,见惯市井趋炎附势,看透官商勾结利弊,明玥愈发感念先父清正立身的本心,也愈发坚定昭雪旧冤的执念。
白日之间,她如常处事,待人温和,处事公允,打理织造、粮货双线商事井井有条。
对接客商不卑不亢,核查账目细致缜密,督查工序严苛规整,在外人眼中,始终是心境平和,专注营生的稳妥商户。
偶尔市井闲谈,有年老街坊谈及当年明府旧案,依旧沿袭当年官府定论,言说昔年明官渎职获罪,罪有应得。
旁人附和议论,言语轻佻,论断偏颇。
明玥每每听闻,皆神色淡然,不辩不争,静静听过便过。她心知空口辩驳无用,徒惹嫌疑,唯有静待天时,以实证翻盘,方能正本清源。
张管事时常心生忧虑,近身低声劝道:“线索已然集齐大半,可佐证当年构陷实情。日久年深,几位年迈人证年岁已高,若迟迟拖延,恐日后无人佐证,旧事更难厘清。”
明玥闻言淡淡回话,神色沉静通透,“线索留存在此,终不会灭失。人证尚在,脉络已清,只需妥善守稳即可。现下朝野权柄仍在阉党之手,地方官府皆依附听命,无人敢忤逆派系定论。”
“此刻贸然翻案,算鸣冤吗?我们这是自招祸端。隐忍并非意味退让怯懦,学会审时度势,蓄力待机,以保全自身,保全证据,以待万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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