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揽明玥》沉予

63、第 63 章 搜集证据

　　暮色褪去，晨光初透。

　　次日语气清宁，整座城池市井缓缓复苏。

　　明月绣庄门前，萦绕着昨日未尽的流言余波。

　　沿街行人路过，多会驻足伫立，低声絮语，口中谈论皆是近日仿冒绣品闹出的是非非议。

　　铺内一众绣娘照常执针走线，眉眼间却难掩拘谨郁结。

　　昨日无端遭逢同业构陷抹黑，市井流言漫天，人人心中皆有闷气，手上针脚也较之往日略显滞涩。

　　明玥晨起梳洗整衣，端坐堂中公案之前，神色沉静从容。

　　昨夜她独坐灯下，细细复盘整件事端始末，已筹谋好全套应对章法。

　　天光放亮，街巷人声渐起。

　　明玥方才抬眼，唤来张管事、明瑛与青穗三人入内听令，当堂细细分派差事。

　　明玥目光平视三人，“流言无端妄兴，口舌争辩最是无用。今日诸事不求速成，只求取证详实，脉络完整。”

　　“青穗，你带领两名稳妥杂役，分走东西南北四街，但凡遇见游走摊贩售卖与本店同款绣品，议价购入。无论品相粗劣、款式新旧，带回庄中封存留证，不可遗漏一件。”

　　青穗垂首躬身，应声领命：“奴婢即刻带人前往，定将各处仿冒货品尽数收回。”

　　明玥继而看向明瑛，缓缓交代：“昨日你随管事查探，已知锦云阁后方闲置院落为私造据点。”

　　“今日你再往那一片街巷走访，耐心问询左右常住邻里，细细记录近日院落动静，昼夜做工、灯火不息、装箱外运、摊贩取货诸事，但凡邻里耳闻目见的细碎踪迹，笔录存档。”

　　明瑛郑重颔首：“阿姐，瑛儿晓得，定当逐户问询，点滴线索绝不疏漏。”

　　最后明玥看向老成持重的张管事，愈发郑重道：“张管事，烦你即刻清点庄中账册文书。取出近月江南绸缎进料总账、丝线采买回执、入库验收单据，摊开规整。”

　　“再调取匠人排班名录、每日工序登记、半成品核验记录、成品出库签单。”

　　“将每一批货品的用料来源、匠人姓名、做工时日、终审签字，逐条核对归档，务必做到件件有据笔笔可查。”

　　张管事拱手应诺道：“奴才明白，即刻整理归档，绝不疏漏凭据。”

　　三人领命，各携差事匆匆出铺奔走。

　　铺内余下绣娘静心做工，恪守前日新定规制。

　　每一件绣品完工，必先由匠人自查走线疏密、配色匀净、边角锁边，再由组长一等绣娘二次核验，确认无瑕疵后，方才在内侧隐秘位置，绣上明玥独创的细密针法暗记。

　　整套工序层层递进，严谨有度。

　　明玥亲自坐镇堂中，逐件检视成品，但凡走线微疏，针脚略乱，锁边不整，皆令当场拆改返工，绝不允许瑕疵货品流出铺门。

　　她心意澄澈，欲以精工为本，待取证齐全，当众对峙，自证清白。

　　半日忙碌转瞬而过，日至中天，外出三人先后归来复命。

　　青穗将搜罗而来的七八件仿冒绣品摊于案上。

　　这些绣品丝线灰暗枯涩，纤维松散易断，表面毫无光泽，针脚错乱参差，疏密全无章法，边角潦草粗糙，或是漏锁边线，或是走线歪斜，较之明月绣庄一贯的精工制式优劣悬殊，一眼可辨。

　　明瑛手持厚厚一纸笔录，上前躬身回话：“城南后巷邻里皆可佐证，近半月那处院落昼夜灯火不熄，常有十余妇人聚集做工，针凿之声昼夜不绝。每至夜半，便有推车脚夫前来装箱搬运，向外散运货品。”

　　“不少街坊亲眼见零散摊贩至此取货，随后游走街巷低价售卖。所有时日踪迹，皆与锦云阁大批量采买劣线的时辰完全吻合，首尾相应，脉络清晰。”

　　张管事将一叠规整账册单据整齐陈列案头，逐项回禀：“近月高端江南绸缎、精制彩丝的采买回执、商号印章、入库台账全数齐全。庄内匠人排班、每日工序核验、成品终审签字名录一一完备。”

　　“整本账册可证，本店用料皆是上等精料，工序层层核验，全程规范严谨，并无偷工减料，敷衍赶工的记录。”

　　明玥俯身细细翻阅账册单据，逐一对照仿冒次品。

　　正版货品用料上乘，工艺规整，记录详实，仿冒货品粗制滥造，无凭无据，刻意仿款，真假、优劣、正邪，已然铁证如山。

　　她指尖轻拂账册封边，“凭据齐全，脉络明晰，此番便可坦荡示人，不容宵小之辈肆意污我铺中清名。”

　　午后日色偏西，城中市井流言非但未消，反倒愈发喧嚣沸腾。

　　有心同业暗中煽风造势，四处散播妄言，咬定明月绣庄急于赶工、敷衍工艺、败坏品质，引得不少未曾辨明真相的百姓聚在铺外议论纷纷，非议不绝。

　　明玥见舆论发酵至极致，恰好是正本清源之时。

　　她当即吩咐仆从，将仿冒次品、庄内正品、进料单据、入库台账、工序名录、终审记录搬至门前长案整齐陈列。

　　明玥又遣人沿街告知百姓商户，明月绣庄今日当众示证、比对真伪、厘清是非，以实据止流言，以公道安市井。

　　消息传开，转瞬之间，绣庄门前围聚人山人海。

　　四方百姓、沿街摊贩、各行商户、邻近匠人赶来观望。

　　昨日上门问责的几名妇人亦立在人群之中，眉眼间仍带着疑虑与不悦，静待店家说辞。

　　人声鼎沸，喧闹阵阵。

　　明玥缓步自铺中走出，立在长案一侧。素衣端整，身姿挺拔，眉目清宁，神色淡然从容。

　　她抬手微微示意，周遭喧闹渐渐平息。

　　明玥语声清亮通透，落于众人耳畔“连日市井流言，皆指明月绣庄偷工减料、敷衍做工、欺瞒主顾。”

　　“今日我不作空言辩白，不凭口舌争理，只以实物、账册、工序凭据当众比对，是非曲直，任由诸位自行分辨评判。”

　　话音落，仆从依令分列陈设。

　　长案左首，皆是街巷收缴的仿冒粗劣绣品。

　　长案右首，皆是明月绣庄庄内精工成品。

　　案中整齐排布全套商事文书，进料回执、入库印章、匠人名录、工序登记、终审签单，条理井然。

　　明玥侧身而立，抬手逐一点明差别，“诸位细看左侧仿品，采廉价劣丝，色泽暗沉易褪，纤维松散易断。”

　　“针脚无序排布，走线歪斜潦草，边角不加锁边收束，整件货品无规制、无工序、无标记。”

　　她随手取过一件正品绣件，翻起内侧边角，示人细看隐秘针纹。

　　“本店成品，必经自查、组核、终审三道工序，件件严苛。完工之后，必绣我独家自创针法暗记。此针脚细密独特，制式唯一，唯本庄匠人习得，外间无人能够仿制。”

　　随即她拿起一件仿品，当众展示，“此类外间假货，仿制外形纹样，仿不得精工用料，仿不得规制工序，更仿不得独家暗记。内外之别，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围观众人纷纷探身上前，反复比对端详。

　　真假差异、工艺悬殊、用料优劣，摆在眼前，众人心中疑虑顿时消散大半。

　　明玥目光扫过人山人海，神色坦荡磊落，高声道出定论：“真假优劣一眼可辨，清者自清，绝非他人能够污蔑。”

　　一语落地，门前寂静无声。

　　众人看着满案实据，通透始末，终于知晓这一场满城流言，不过是同业暗中仿制，刻意栽赃的卑劣手段。

　　沉寂片刻，人群中陆续有人出声感慨。

　　“原来是别家绣坊暗中作祟，刻意毁人声誉。”

　　“怪不得纹样相似，质地天差地别，倒是错怪东家了。”

　　昨日登门问责的为首妇人，面露愧色，缓步上前躬身致歉：“前日愚昧，轻信摊贩妄言，贸然上门苛责，委屈东家与铺中匠人，还望东家宽宥。”

　　明玥微微颔首，温和宽厚道：“诸位百姓不过被流言蒙蔽耳目，并无过错。市井营生，积信最难，毁名最易。”

　　“我今日当众公示凭据，一则洗刷本店污名，二则也让全城众人知晓，我明月绣庄经营于此，始终守工艺、守规矩、守信义，从未为利敷衍本心。”

　　说罢，她示意张管事将全套账册单据敞开示人，任由围观商户百姓翻阅查验。

　　往来商户逐一翻看，见账目清晰、印章齐全、工序严谨、年年规整，纷纷心生赞许。

　　市井商铺之中，能常年件件留凭，道道核验，自律严谨者，实属少见。

　　顷刻之间，门前舆论扭转。

　　先前非议责难之声渐渐散去，传来众人对明月绣庄坚守本心的敬重，对同业阴私手段的鄙夷。

　　人人皆知此番风波乃是刻意构陷，明月绣庄实属无辜蒙冤。

　　市井议论纷纷，句句皆是公道之言。连日积压的污名非议顷刻间，烟消云散。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流言止歇。

　　此事转瞬传遍全城，码头外商、府衙差人听闻始末，知晓明月绣庄遭人恶意构陷，凭一己沉稳与详实凭据，自证清白，挽回声名。

　　暮色垂落之时，此前心存顾虑暂缓合作的客商再度登门。

　　外销管事满面释然，拱手笑道：“东家处事沉稳有度，取证周全严谨，当众厘清是非，全城人皆看在眼里。海外客商再无疑虑，订单照旧按期交割，商事如常。”

　　官府对接差人亦温声言道：“府衙已然彻知本末，知晓是同业兴谣构陷。祭祀礼制绣件干系重大，唯贵庄工艺可信、品行端正，差事依旧交由贵庄承办。”

　　一众客商离去，铺前客流缓缓复苏，往来选货之人络绎不绝，日渐恢复往日繁盛光景。

　　青穗立在门前，看着重整如初的铺面气象，欣喜言道：“一日之间洗尽沉冤，复原声望，实在难得，小姐真真厉害！”

　　明玥静立堂中，望着整齐精工的绣品与规整归档的凭据“市井商事起伏无常，人心诡谲难测。外人暗处构陷，只能惑人耳目一时。”

　　“我们只有守住精湛工艺，守住立身本心，守住规整凭据，便可立于不败之地，不惧世间任何流言诋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