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和龙傲天的终极对决》停季

11、第十章 前尘尽断

　　而后星河倒转，万般落入沉寂之中。
　　亘古长夜中，有人不停重复着话语。
　　“是不是秦修月勾结炎月阁杀了宗主！”
　　戒律峰原来这么暗啊。
　　“没有……”
　　好疼啊。
　　“没有……”
　　她不会那样做的。
　　“她死在我面前。”
　　原来她死在了我面前。
　　“不是被阵法反噬，她是战死的。”
　　她的血被九离阵耗尽了。
　　“她死在我面前……”
　　她死在我面前。
　　“她没有……”

　　但这片段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在赤红的记忆里很快寂静下去。
　　这就是阵主的心魔。
　　但……
　　“为什么没有剑意。”霍鸾喃喃道。
　　她站在夜里，十年后，长片的记忆里原来只剩下她和千夷两人。
　　她只是茫然问道：“为什么没有剑意。”

　　不是杀阵吗？

　　不是入阵九死一生吗？

　　她攥着剑，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心魔阵中，若是阵主心无仇怨，心魔阵便不再是死阵。”
　　她喃喃着吐出这个道理。

　　可这是千夷的心魔。
　　千夷竟然不想杀她。

　　秘境内的雾气缓缓散去，而在中央的祭台上，放着一个貌不惊人的盒子。
　　瞧着有些旧了，也难怪，毕竟已经过了十年。
　　霍鸾在那个时刻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是千夷要的东西。”王临与低低道。
　　千夷会要什么呢。
　　她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盒子，直到看见盒子里的剑穗。

　　一个青色的，再平常不过。
　　是千夷的剑穗。

　　她想起她和千夷初见的时候，她随意拨下剑鞘上的穗子作为见面礼，她一直带着，直到阿景死了，这剑穗不知流离到了何处。
　　原来被千夷捡了过去。

　　秦修月那时说这是剑仙的穗子，其实是因为里面封了一道千夷的剑意，危难之际可用于保命。

　　而在她站在盒子周围的时候，大地忽然震颤，藤蔓沉寂地挥舞起来，剑穗忽然被轻轻牵引上前。
　　心魔境破了。
　　不是什么死境，她只是在这里看了一段算不上美好的回忆。

　　千夷站在阴影后静静看着她。
　　“霍鸾。”她攥着剑穗，终于回答了那个问题。
　　“我的剑碎了。”

　　玲珑秘境的必杀之境其实名不虚传。
　　因为千夷在心魔境里无数次轮回，她看着秦修月带着笑走过四海九境，看着林景闷着气打石子玩儿，她有时候会沉浸在里面，然后轻轻笑出声。
　　但她也看着秦修月背着剑踏上名为“联姻”的路，看着她在南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望天。
　　看着林景在十五的日子对“父亲”熟练地掀起袖子，用那双瘦弱的手果断地划开皮肤。
　　血一滴滴地流下来，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好像被那血灼到了眼睛。
　　她看着九剑峰的火，师尊被算计得闭了死关，只来得及对她道一声歉。
　　霍鸾一个人怎么可能杀得了王琛呢？
　　即便她身带异火，总归稚嫩。
　　是延机燃尽了魂火，盖住了她的九离火。

　　师尊总是说，她有愧，对林景的母亲。
　　秦修月和她说，她有愧，对炎月阁。
　　千夷自嘲地笑了笑。
　　我也有愧啊。

　　玲珑秘境轮回数次，她在幻境里不停看着世事轮转，过了一生又一生，困囿百年。
　　霍鸾倔强地看着她，在千夷面前，她好像又变回了十年前的那个孩子。

　　“你要做什么？”她摇着头，似乎有所预感。
　　“我带你走……我已经长大了。”
　　我不再无能为力了。

　　但千夷只是笑着看她，她像秦修月一样拒绝了她。
　　“我走不了，我也不能走。”千夷垂下眼，“十年前我已经走过一次了，由此我失去了我的同道，我的友人，我的……亲人。”
　　“十年后的今日，是赐给我的一场解脱。”
　　灵力衰竭地更快了，千夷已经做了玲珑秘境里十年的树，她的骨血像根须一样扎进这片地里，滋养着万物。
　　这里的土地早已接纳了她，而她也终将归于此地。

　　霍鸾从没有见过千夷的剑意，那位九剑峰的大师姐生来就背负良多，所以养成了谨慎又克制的性子，对她总是不怎么热络，最开始恐怕也有霍栾的缘故，后来她觉出千夷淡淡的排斥，也不怎么往她跟前凑，二者就相安无事的过下去。
　　但她今日知道了。
　　林景的剑意有一股肃杀之气，可能因为常年放血的缘故，那剑气里掺了些锈气。
　　秦修月的剑意像水，她虽说是火系灵力，剑意却并不灼人，像她一样，温和又肆意。
　　而千夷的剑意卓然如风。

　　青色的剑穗爆出一阵温润的流光，“王”字被层层剖开，那原本作为礼物的剑意转了方向，对准了千夷自己。
　　那是九剑峰主的一剑。
　　就如同千夷一般，精彩绝艳。

　　剑意穿胸而过，千夷嘴角缓缓溢出血。
　　她总归是一个剑修，即便剑已碎，好在还有这一道久违的剑意。

　　“修月给你留了退路。”
　　她转述起友人的话，那人总是想得很周全。

　　“如果有一日她想走了，让她去闯剑阵吧。”
　　昏茫的夜色里，秦修月哼哼一声，“那里有我留下的通道，我的家当也在那。过了法阵，她经脉上的封印就可以解除了。”
　　“什么时候挖的。”
　　“……在南山的时候吧，我也记不清了。”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隐瞒，她的身世，她诡异的离火。
　　秦修月都知道。

　　“你不是恨我吗？”霍鸾嘶哑着声音问她。
　　“为什么不杀了我？”
　　千夷眼前有点模糊，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可能因为……我刚见你的时候，你那么小一点。”
　　她终于笑了笑，“我那时候也很喜欢你。”
　　所以自那以后从来不骂林景偷溜出去。
　　所以出门历练总会不由自主地买上两份东西。
　　“那个时候，你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我从来不恨你。
　　我只是恨我自己。
　　“还记得她说的话吗？”千夷望着她，眼里的光渐渐亮起来，像她们初见时那样，那时候她还年轻，她同样有个扶危救难的梦。
　　但她如今再也拿不起剑。

　　“不要被命运找到。”
　　那个人蹲下来看她，她的眼睛常年都是微弯着的，她揉了揉她的头，说出了此生对她唯一的一句劝告，“不要被命运找到。”
　　不要被命运找到，又有人说道。
　　他双目哀切，像是在恳求，“不要被命运找到。”
　　霍鸾忽然捂着脸大笑起来，脑海里只有千夷的那句话，谁给我的命运。
　　谁给我的命运！
　　什么是命运，霍鸾在十年前和林景一起问过，“什么是命运。”
　　没有人告诉他们，于是命运亲身上演了。
　　当秦修月带着血把剑交给她，当林景含着泪推走她，当千夷哭喊着怒叱她。
　　她仿佛听见有人在九天之际冷冷问她。
　　“你知道什么是命运了吗？”
　　是，秦修月可以死，林景可以死，千夷也可以死，所有人都可以死！
　　只有她！
　　她们让她不要被命运找到，她们留她一个人面对这个名为命运的牢笼。
　　为什么你们被命运找到了？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死，为什么要活，为什么不能杀了我！！！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而千夷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有些恍惚，“都长这么大了啊……”
　　“再帮我一个忙吧，帮我记住，我的剑——”
　　“叫清泽。”

　　秘境在那一刻破开，浩荡长风里，七声钟响响彻天云，万鸟悲鸣，告慰亡灵。

　　九剑峰峰主，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