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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室友 新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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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元的宿舍分好几期,江小童被分在离厂区最近但建造年限最久的一期宿舍。
当他拖着他新买的洗漱用品和一床真空棉的被子拖拖拉拉走进宿舍楼,拿着刚分下来的钥匙打开205的门,一股臭袜子的酸臭味儿混杂着各种馊掉了的食物味争先恐后地朝他扑过来。
江小童没住过集体宿舍,自然不知道这种工厂宿舍里的男生宿舍,大多数都像是细菌培育室。臭袜子攒一堆不洗,生活垃圾随处可见——对很多人来说,这就是家常便饭。
江小童一推门,那股酸臭几乎凝成了实体,直冲脑门。他胃里猛地一翻,下意识屏住呼吸。四张双人床,两张床上堆着凌乱的被褥;另外两张则成了垃圾堆——半开的行李箱咧着嘴,没拆的快递,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以及一只缩在角落里的瘪掉的篮球。
桌上摆满了空掉的外卖盒子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儿,其中有几只里面甚至隐约可见发了一层霉。而地面上则被到处散落的脏鞋、臭袜子、饮料瓶和垃圾占领,竟找不到一处干净的落脚点。
江小童赶紧打开窗户通风。他看着两个摆满东西的上铺陷入两难之中,初来乍到,谁的东西他也不敢动。最后,他决定选择东西较少的那张床,将上面的杂物一点一点地搬到另一张无人睡的床上,简单地铺好被子,这就算是有了一个安身之所了。
想着时间还早,他又把乱七八糟的宿舍简单收拾了一遍,那些个外卖盒子统统扔去了楼下垃圾箱,宿舍好歹没有馊味了。
就在他准备坐下来休息的时候,许秋河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搬完宿舍了没。
江小童看着被他打扫干净的宿舍,心里很有成就感,于是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许秋河,说宿舍环境比他想象中的好,地面都是瓷砖的。
他拍图从来不考虑角度,所以一堆堆在角落里的脏袜子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照片的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上,那酸臭味儿仿佛要透过屏幕直接钻进许秋河的鼻子里。
许秋河皱了皱眉,想建议江小童以后挣钱了能搬出来住就搬出来住。又想到江小童大概也不会嫌弃现在的居住环境,也就没提这茬了。
知道江小童已经住进宿舍,许秋河也稍微放下了心,给江新平发微信说了声后就投身进了工作中。
晚上的时候,江小童啃了两个馒头,躺在床上等着两个素未谋面的室友下班。
他倒也不紧张,就是不知道另外两个人会不会不太好相处。
正想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随后就响起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宿舍进新人了?”
随着脚步进来,那声音再次响起:“嚯!这是来了个田螺姑娘吧,收拾得这么干净!”
朱晨亮拎着打包带回来的食物,一脸惊愕地环顾了宿舍一圈,抬头就对上江小童没什么表情的脸。
“嗨!”朱晨亮冲着江小童打了个招呼。
跟朱晨亮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位在新元干了好多年的老员工徐胜利。
正值青年的朱晨亮和已经步入中年的徐胜利站在一起,后者俨然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只见他看都没看江小童一眼,也不管身上的衣服又脏又臭,直接往床上一躺,开始开着外放刷短视频。
江小童对着朱晨亮笑了下,没说话。
朱晨亮是个自来熟,他问江小童:“宿舍你收拾的?”
江小童心想除了我这个住进来的会在意脏不脏的问题,谁没事干会去收拾它?
他点点头:“太脏了。”
朱晨亮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于是给自己找理由:“上班太忙了。”
江小童又说:“还很臭。”
朱晨亮:“……”
江小童:“以后垃圾要随手带走。”
此刻,朱晨亮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好,下次一定带走。”
话音落下,只见一团纸巾从徐胜利的床铺内扔了出来。那团纸巾非常潇洒地直接避开了垃圾桶,掉到了刚被江小童拖干净的地上。
朱晨亮:“……”
朱晨亮看了眼目光正盯着那团纸巾的江小童,踹了下徐胜利搁在床外的腿。
“哎,老徐,别乱扔垃圾。”
徐胜利大概是刚好刷到了某个搞笑视频,正乐得脸上的肉都堆积在了一起。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火机啪嗒一声。只见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对朱晨亮说:“干嘛啊?又没扔你床上。”
江小童闻着烟味儿,感觉有点儿呛人,想说些什么,但看徐胜利一副不太好惹的样子也就很怂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直接钻被子里,一声不吭地把整个脑袋都裹了起来。
刚好点燃一支烟,正在喂猫的许秋河手机响了一声,然后他就看见江小童给他发了一条微信:一个老登在宿舍里抽烟,呛!
许秋河瞅了眼已经被点燃的正夹在他手指间的香烟陷入沉思,回:闻不惯烟味儿?
江小童:呛人。
许秋河不知道什么原因,鬼使神差地盯着手里明明灭灭的香烟,抽了几口,觉得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呛,于是掐灭了香烟,长长吐出一口气,揉着眼前正在心无旁骛吃烤肠的狸花猫说:“哎,猫,你觉得呛不呛啊?”
狸花猫进餐被打扰,非常不满意,喵呜一声后退两步表示反抗。
许秋河觉得这猫崽子的眼睛怎么跟江小童那么像。他以前想过要不要把这只猫带回家,但是他向来就怕麻烦,觉得养宠物是最麻烦的事。除去打疫苗,还得定期给宠物进行除虫、洗澡,处理它的排泄物,想想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猫用爪子试图扒回自己还没吃完的一小截烤肠。但这个人类却在使坏,偏偏不让它的小短爪狗着那一小截烤肠。它于是抬头看看每天都来喂它的人类,喵呜一声,大眼睛里带着点儿委屈。
最后,这个人类还特别不厚道地轻笑了一声。于是,猫的内心受到了一点儿打击,“喵呜”了一声,叼走了剩下的一小截烤肠,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灌木丛。
半夜,江小童睁着一双大眼睛与黑暗对视,心里烦躁地想找下铺的两个睡得正熟的人打一架。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折磨过。徐胜利震天的呼噜声混杂着朱晨亮瘆人的磨牙声就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神经上,他甚至觉得睡天桥底下都比睡这儿强。
熟睡中的两个人一个“嗬——呼——”,一个“咯吱咯吱”,浑然不知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新室友的睡眠。
江小童试图发出一点儿动静,他先是重重地翻了个身,两个人无知无觉。
他又用脚用力捶了下床,两个人依旧无知无觉,反而是他的脚后跟不小心锤上了单人床的铁护栏,疼得眼泪差点儿没飞出来。
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钟了。耳边的呼噜声和磨牙声依旧乐此不疲地演奏双重奏。他在这场“演奏”里睁着眼睛,睁着睁着竟也在不久后睡了过去。
参加新员工入职培训的人很多,粗略估算一下,最起码有两百人。培训地内容江小童听得云里雾里,也不知道说的是些什么,总之一句也没听明白。
起初他还担心自己什么也没听懂会不会影响正常入职,就发现跟他一起培训的大多数人在整个培训期间都在睡觉。最后写完一张直接报答案的试卷后,他被人领走,带进了刷着绿色地坪漆的车间。
领走他的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浑身上下都是脏污的白色防尘服。
“你叫什么名字?”吴又春拿着个笔记本问他。
“江小童。”
“我们这是三厂的核心零部件车间,活不累,进入车间要穿防尘服,回头给你一个柜子放衣服。工作时间培训的时候应该都说过,我是班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吴又春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他的姓名和电话号码,将车间内的一些具体事项,包括请假、薪资、午休时间一一告诉江小童。
江小童听得仔细,他以前没有上过班,更加没有进过车间,因此,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新奇的状态。眼睛到处张望,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把吴又春的每一句话都听进耳中。
然后,他就透过核心车间的玻璃幕墙,看见同样穿着白色防尘服的许秋河。
只见许秋河正对着一个产品进行研究和测量,表情严肃。
他身边现在一位穿着粉色防尘服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摞报表,在跟许秋河交流的同时正往报表上写着什么。
非常不合时宜地,江小童觉得许秋河穿防尘服的样子比吴又春帅。
吴又春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问:“你认识许工?”
“许工?”江小童反应过来,“许秋河?”
“他挺厉害的,不过听说他辞职了。”吴又春说。
正说着,许秋河正好抬眼,他透过玻璃看见风淋间外的两个人。
放下手头的工作,脸上的严肃被稀释了几分。
走出核心车间,来到江小童跟前,他问:“分这儿来了?”
“嗯。”江小童低着头,他会跟许秋河成为同事的认知让他心里感到有点小雀跃。但又一想到吴又春说的许秋河已经辞职了,心里那点小雀跃又蔫了下去,既空落又失落。
“许工,这小孩你认识啊?”吴又春问。
许秋河回想起这两天的经历,觉得还真是神奇。他点了点头:“嗯,认识,江新平侄子。”
吴又春听到江新平的名字,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难以描述,他忍不住拍拍江小童的肩膀,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可别学你叔叔,以后不能动不动就请假啊。”
“这孩子不错,他跟江新平不一样。”许秋河怕因为江新平的个人原因导致吴又春对江小童产生偏见,顺口就说了一句。
江小童听着眼睛亮了下,许秋河这是在关照自己吗?
吴又春笑了笑,“我先带他熟悉熟悉环境,明天正式上岗找个靠谱的人带他。”
这时,许秋河接了个电话,挂断后拍了拍吴又春的肩膀,说:“我先去忙了,这小孩你看着安排吧。”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扔给江小童,挑了挑眉,“江小童,好好工作。”
江小童接过糖,回了一个笑容,说:“哥,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