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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求亲 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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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夏夜弯着眼尾轻声道:“都是哥哥教的。说罢合上双眼,微微仰起脸,一副全然等着他俯身相吻的模样。可夏以昼的目光细致地落在她身上,很快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寝衣边角已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想来是方才情绪起伏太过,闷出了一身薄汗。
他心头软了几分,又顾虑着夜里风凉,就这么带着汗吹风极易染了风寒,于是抬手轻轻隔开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温柔地松开揽着她的手臂,起身移步到旁侧的木柜边,取来一方柔软干净的汗巾。
折返回来,他重新坐在椅子上,让夏夜依旧安稳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细致地为她擦拭额角与鬓边的薄汗,力道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了她。
夏夜静静凝望着垂眸认真为自己拭汗的兄长,看着他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又克制,心底忽然泛起一阵促狭的玩味,故意拖着软糯的调子开口:“哥哥……还有这里没有擦到。”
夏以昼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眼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指尖微微一顿,无奈地低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纵容的嗔怪:“哼,越发不学好了。夜已经很深了,我该送你回小楼歇息了。”
嘴上说着要赶人,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有仓促,先是细心叠好汗巾,而后才俯身打横将她稳稳抱起。夏夜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底满是不舍。
庭院里夜风微凉,廊下长明灯投下长长的两道影子,一前一后交叠着被夏以昼抱着向前走去。一路两人都没多说什么话,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空气里萦绕着挥之不散的暧昧缱绻,还有那股明明不愿分开,却不得不就此止步的怅然不舍。
这段时日积攒的思念好不容易借着深夜独处得以纾解,此刻转眼就要分开,夏夜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揪着他衣襟,细微的小动作把心里的不情愿暴露无遗。夏以昼自然察觉到了怀中少女的小动作,抱着她的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了些,步伐也下意识地放慢了不少,仿佛想借着拉长路程,多留住片刻的相拥时光。
走到小楼廊下,他才缓缓俯身将夏夜放落在地面,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月色下他的眉眼温柔缱绻,藏着压抑不住的眷恋。
“快进去吧,关好门窗,夜里安分些,别再偷偷跑出来了。”他压低嗓音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
夏夜站在台阶上,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明显的落寞不舍,半晌才轻轻点头,推开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夏以昼就立在廊下,目送她的身影融进小楼里,直到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抹惦念的身影,他依旧伫立在原地许久,晚风拂动衣摆,满心都是意犹未尽的不舍。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夏府院落清宁明亮。
一夜安度,无人察觉昨夜廊下离别、屋内缱绻的隐秘温柔。
晨起用过早膳,三人共处庭院闲坐。苏千辙素来心思缜密、眼细如尘,仅仅半个时辰的相处,他便愈发觉得夏夜与夏以昼之间的气氛古怪得离谱。
明明是养兄与妹妹,举止礼数看似规矩有度,可眼神骗不了人。
夏以昼的目光总是下意识黏在夏夜身上,温柔、缱绻、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专注,藏着逾矩的珍视;而夏夜看似安分垂眸、赏景饮茶,耳尖却时常微红,只要夏以昼稍稍靠近半分,她指尖便会不自觉蜷起、眼神飘忽,是全然藏不住的少女羞怯与心动。
两人偶尔无意对视,转瞬错开,眼底流转的暗流、无声的默契,全然超越了寻常兄妹。
苏千辙看在眼里,心底警铃大作。
昨夜他睡得沉,并未察觉两人深夜私会,可今日这满溢的暧昧氛围扑面而来,他再迟钝也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人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养育兄妹情分。
再留下去,指不定会生出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端。
苏千辙敛了神色,当即起身,对着夏以昼拱手告辞,态度端正坚决:“夏公子,昨日叨扰一宿,已是失礼。府中尚有琐事,我与表妹不便继续逗留,今日便先行告辞。”
夏夜闻言心头一紧,万般不情愿。
她才刚刚和夏以昼解开隔阂、回暖情愫,相处不过短短一日,满心都是眷恋不舍,根本不想就此分离。可大表哥态度已定,又是代表苏家礼数,她身为晚辈,根本没有留下的理由。
她眼底掠过一丝委屈的落寞,却只能乖乖点头,顺从地跟着苏千辙行礼辞别。
临别之际,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夏以昼。
四目短暂相接,夏以昼眼底盛满温柔不舍,无声示意她安心。
无可奈何,夏夜只能随着苏千辙登车,返程苏家。
马车驶离夏府的那一刻,夏以昼立在门前长阶上,目送车辙远去,久久未动。
一夜温存、两日相处,彻底笃定了他心底所有的执念。
他再也不愿以“养兄”的身份,偷偷摸摸爱她、小心翼翼护她、被旁人处处阻隔、只能借着片刻独处贪念温柔。
从前他偏执禁锢,用错了方式;如今她归宗苏家,身份坦荡,两家恩情体面俱全。
思量整整一个上午,夏以昼心底已然下定毕生决心。
与其遥遥相望、暗自拉扯,不如光明正大、登门求亲。
他要娶她。要名正言顺护她一生,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夏以昼的余生,只归夏夜一人。
午后时分,夏以昼换上一身规整庄重的深色锦袍,备下极其隆重的登门厚礼,携管家亲自前往苏家府邸。
苏家上下猝不及防,苏时隐听闻夏以昼专程登门、有要事相求,当即于正厅会客。
夏夜原本正跟着两位表哥在庭院闲坐说笑,听闻夏以昼独自登门求见舅舅,心底猛地一跳,莫名预感到什么,心头怦怦直跳,跟着下人一同去往正厅。
厅堂之内,礼数周全,气氛肃穆郑重。
不等苏时隐开口问询,立在厅中的夏以昼身姿挺拔,眉眼坦荡郑重,对着上座的苏时隐深深躬身,字字清晰、沉稳坚定,响彻整座正厅:
“苏老爷。夏某今日登门,不为道谢,不为叙旧。
夏某自幼抚育夏夜十余载,情根深种,此生非她不娶。
今日特此登门,郑重向苏家求亲,求娶令甥女苏千樱——夏夜。
愿以余生为聘,许她一世安稳,护她无忧无虞,还望老爷成全。”
一句话落,满堂寂静。
站在侧旁的夏夜整个人彻底怔住,瞳孔微睁,浑身一僵。
她彻底被惊住了。
心口轰然炸开一团滚烫的暖意,汹涌的欢喜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她做梦都没想过,夏以昼会这么快、这么坦荡、这么郑重地当众求娶她。
那些深夜的缱绻、白日的拉扯、分离的不舍、误会的和解,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她心底欢喜得快要溢出来,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发烫,眼底亮得惊人。
可狂喜褪去一瞬,另一层心绪悄然漫上来。
她喜欢他,想和他岁岁相守,想和他破除隔阂、终生相伴。
可是……她还太小。
刚刚认回苏家,刚刚摆脱被禁锢的过往,刚刚拥有自由的人生,她还想慢慢享受属于自己的岁月,想慢慢和他相爱、慢慢磨合、慢慢弥补所有错过。
她贪恋和他的爱恋,却一点都不想太早成婚,被婚姻束缚住脚步。
一瞬之间,夏夜的心情又甜又乱,眼底的喜色悄悄敛去几分,染上一层迟疑与忐忑。
她垂落眼帘,指尖轻轻攥着衣角,面上藏着一丝犹豫,难言纠结。
这细微的所有情绪,一字不落、分毫未差地落入夏以昼眼底。
他原本笃定明亮的眼神,瞬间微微沉了下去。
他以为,她心里有他,他求亲,她定然是满心欢喜、满心期许。
他不懂。
不懂她明明眼底藏着喜欢,明明对他万般眷恋,为何此刻会迟疑、会犹豫、会退缩。
一股极淡、极轻的酸涩与不舒服,悄悄堵在他心口。
他眼底的光亮淡了些许,眸底覆上一层浅浅的落寞与困惑,静静凝望着不远处心事重重的小姑娘。
欢喜是真的。
心动是真的。
可她的犹豫,也是真的。
厅中气氛瞬间微妙至极。
一边是少年公子倾尽余生的坦荡深情、满心笃定;
一边是少女猝不及防的惊喜,与藏在心底、不愿过早落地的纠结与退缩。
一丝无人察觉的小小隔阂,悄然落在两人之间。
满堂沉寂之中,苏时隐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他看向躬身立在厅中的夏以昼,目光通透,早已看透两个孩子之间逾越兄妹的情愫,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立场分明:
“夏公子情深义重,有心之人,我看在眼里。只是千樱失散多年,刚刚归宗回府,堪堪安稳下来,尚且年少,从未好好体会过自在光景。”
他目光轻轻扫过身侧心绪纷乱的夏夜,继续道:“婚姻大事,一生羁绊,不可仓促而定。我身为她舅舅,需得问过她本人心意,更不能委屈她半分。今日此事,我暂且不予答复,容我与千樱私下细说,再给夏公子回话。”
这番话有理有度,既没有直接回绝,也没有贸然应允,全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审慎周全。
夏以昼听懂了言下之意,心底微微一沉,却依旧躬身有礼:“晚辈明白,谨遵苏老爷安排。”
厚重的礼册仍旧留在苏家前厅,这场郑重的求亲,最终暂时落了悬。
苏时隐看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情愫,特意留了余地,命下人引夏以昼移步后院茶厅暂歇,默许二人单独相处片刻,把选择权与心里话,留给他们自己说清。
幽静茶厅无人打扰,清风穿窗,落得一室安静,却压抑着满满的凝滞氛围。
四下无人,再也不用维持表面的礼数客套。
夏以昼转过身,静静望着身前的夏夜,眼底的坦荡郑重褪去,只剩下一丝克制的沉郁。方才求亲时的笃定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茫然与不快。
夏夜被他看得心头微紧,不敢回避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选择坦诚直面。
她抬眸望着他,眉眼澄澈,语气认真又柔软:“哥哥,我知道你今日登门是真心想娶我,我……我心里是欢喜的。”
闻言,夏以昼眼底微动,可下一秒,少女的真心话便轻轻落在他心上,掀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可是我真的还不想太早成亲。”
夏夜轻轻蹙着眉,认认真真吐露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刚刚回到苏家,找回自己的身份。我想好好过一段属于自己的日子,想慢慢和你相处,慢慢把从前所有的误会、隔阂、遗憾都补回来。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可我不想这么快就被婚约束住。”
“哥哥,我想要的是慢慢相爱,不是仓促定终身。”
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推脱。
夏以昼静静听着,沉默良久。
他听懂了,也理智上全然明白她的顾虑。她年少失根,漂泊半生,如今好不容易归宗自由,想要几分从容自在,合情合理。
他心底清楚,自己不该逼她,不该怨她,更不该让她为难。
于是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敛去眼底沉郁,温柔颔首,声音低缓克制:“好,我不勉强你。你不想嫁,我便不等一时名分,都依你。”
他嘴上温柔退让,气度周全,半点不曾逼迫她半分。
可心底,却盘踞着密密麻麻、挥之不去的纠结与不快。
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心口闷闷的,翻来覆去想不通。
明明昨夜深夜,她主动奔赴他的房间,主动相拥,主动亲吻,主动依赖;
明明他们早已逾越寻常兄妹的分寸,心意互通,亲密无间;
明明她眼底的喜欢、心底的眷恋,从来都骗不了人。
他们的感情早已深刻纠缠至此。
可为什么,她愿意和他情深缱绻,却唯独不愿意,给他一个堂堂正正、安稳落地的名分?
为什么甘愿暧昧拉扯、偷偷相守,却不愿意和他光明正大成婚,做他名正言顺的妻?
这份疑惑堵在胸口,压得他心底发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与失落悄然滋生。
他以为,亲密相伴、心意相通之后,婚姻是水到渠成的归宿,是他能给她最好的归宿,也是他们感情最圆满的答案。
可到头来,只有他一人满心奔赴结局,她却只想停在中途,慢慢流连。
夏夜看着他看似温顺妥协、实则沉郁紧绷的侧脸,隐约看出他心底的不痛快。
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是沉默压抑着,独自郁结。
空气静静凝滞,温柔之下,藏着两人暂时无法对齐的心事。
一个满心笃定、想余生落定;
一个贪恋当下、想岁月慢行。
爱意真切,却终究,差了一步同频。
夏以昼默然离开苏家之后,整座院落仿佛都空了大半。
白日里那场郑重至极的求亲,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夏夜自此夜夜辗转,彻夜难眠。
枕席微凉,她闭着眼,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他当日在正厅躬身求娶的模样——身姿挺拔,语气坦荡,倾尽真心,只为她一人。还有后来茶厅里,他温顺妥协、眼底却盛满郁结落寞的样子,一遍遍在她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午后,苏时隐特意寻了夏夜说话。
他阅人半生,看人极准,早将两个孩子的情愫看得通透。
他分明看得出,夏以昼对她用情至深,毫无虚假;也看得出自家外甥女一颗心全系在那人身上,两情相悦,一目了然。
苏时隐本以为,以夏夜对夏以昼的依赖与偏爱,听见求亲定然满心欢喜,毫不犹豫点头应允。
可面对舅舅温和的问询,夏夜垂着眸,指尖攥着衣角,怔愣许久,只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不拒绝,也不答应。
态度模糊,心意两难。
苏时隐看着她这副懵懂纠结、心绪纷乱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终究没有再多逼迫,只让她好好想清楚自己的真心。
夜色再度降临,月色透过窗纱浅浅落进屋内。
夏夜独自坐在窗前,托着腮,望着漫天星子,独自反复琢磨心底最隐秘、连她自己都觉得幼稚的小心思。
她一遍遍自问:
她真的要做夏以昼的妻子吗?
嫁给他,从此便是夫妇相守,光明正大,岁岁同行。
再也没有隔阂,没有旁人阻隔,没有偷偷摸摸的深夜相拥。
这明明是最好、最圆满的结局。
可念头转至深处,一丝古怪的怅然,悄悄攫住了她的心。
若是成了妻子……
那以后,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叫她妹妹了?
从小到大十几年,她黏着他、依赖他、撒娇闹脾气,所有的温柔偏爱、纵容宠溺,都藏在那一声温柔低哑的“阿夜”、那一声亲昵的“妹妹”里。
那是独属于他们十几年的羁绊,是旁人永远替代不了的身份。
是他宠她、护她、让着她的专属称呼。
若是成婚,身份一变,名分一变。
兄妹的名分彻底褪去,从此只剩夫妻。
那声温柔了她十几年的“妹妹”,是不是就再也听不到了?
夏夜微微蹙起眉尖,心底乱糟糟的。
她喜欢他,想和他相守一生,可她舍不得这十几年的称谓,舍不得这份独一无二、青涩又绵长的羁绊。
她想要他的余生,却又舍不得丢掉“哥哥与妹妹”的旧时光。
有点奇怪。
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可她偏偏心底空落落的,舍不得、放不下,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她既贪恋他的深情求娶,又贪恋旧日亲昵的称谓。
两难之间,整夜无眠,心事辗转,无人可诉。
而远在夏府的夏以昼,亦是一夜未歇。
他依旧郁结不解——
明明情根深种,亲密无间,两心相悦,为何唯独一个“相守名分”,她始终迟疑不决。
一夜无眠。
夏夜心里越想越清楚,自己那点纠结根本说不出口。
旁人听了只会觉得荒唐——人人都盼着心上人求亲、盼着光明正大相守,唯独她,卡在一句称呼上反复拧巴。
可她越想越怕。
怕夏以昼真的误会了,以为她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在一起、嫌弃他。
一想到那日茶厅里,他明明顺从妥协,眼底却闷着委屈、郁结难言的模样,夏夜心口就发堵。
她舍不得他难过。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夏夜便忍不住了,主动同苏时隐报备,想去夏府一趟。
苏时隐看她眼底微红、心绪焦灼,哪里猜不到她心思,无奈颔首放行,只叮嘱她早去早回。
这次她没有带任何人,没有苏千辙寸步不离看守,独自一人乘车去往夏府。
夏府仆从见到她登门,皆是意外又恭敬,立刻入内通传。
彼时夏以昼正在书房静坐,一夜未睡,眼底青黑浅浅覆着,心绪沉郁。
这几日所有的亲密、温存、深夜相拥还历历在目,可她那句「不想太早成亲」,始终横在他心头。
他始终解不开那道结:她愿意交付所有温柔,却不愿给自己一个名分。
听见仆从说夏夜独自来访,他眸色微动,压下心底所有郁结,起身亲自去迎。
庭院相见。
晨光落在夏夜脸上,她眉眼柔软,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局促不安,一见他,眼神就下意识黏了上去,又有点怯怯的。
夏以昼立在廊下,身姿挺拔,神色清淡疏离,礼貌有度,却没有往日的温柔宠溺。
他开口声音很轻:“阿夜,怎么来了?”
客气、疏远,带着压着情绪的克制。
夏夜一听,鼻尖微酸。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不冷不热、和她生分的模样。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也不绕弯,仰头看着他,直白得近乎笨拙:“哥哥,我来跟你解释。”
夏以昼垂眸看她,眼底平静无波:“解释什么?不用勉强。你不想成亲,我不会逼你。”
越是这般懂事退让,越显得疏离,越让人心堵。
夏夜急了,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攥得紧紧的,小声急急地道:
“我不是不想嫁给你。”
夏以昼身形微顿,眸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夏夜垂着眸,耳根发红,把自己那点幼稚、荒唐、无人能懂的小心思,全盘托出:
“我这一晚上都没睡,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做了你妻子,我们成了夫妇。”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叫我妹妹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认真又懵懂地望着他:
“我不怕成亲,我不怕未来,我也不怕束缚。我只是……舍不得。”
“我从小跟着你,你叫了我十几年妹妹。所有的偏爱、纵容、温柔,都是从‘妹妹’这个身份开始的。”
“我怕一旦名分变了,我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亲昵,你就不会再那样哄我、宠我、唤我阿夜、唤我妹妹了。”
“我不是不愿意和你一辈子,我只是……有点奇怪,有点舍不得。”
说完,她耳根彻底通红,有点不好意思,却坦荡得一字未瞒。
原来,让她迟疑不决的,从来不是不爱。
而是太爱、太贪恋旧时光。
夏以昼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预想过千万种理由:她不够爱、她还年轻、她不想被束缚、她不想定终身……
唯独从未想过,她的犹豫,竟然是这样幼稚、这样柔软、这样单纯的理由。
积压在心底一整晚的郁结、别扭、不甘,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大半。
原来不是不愿相守。
是太珍惜与他的岁岁年年。
他看着眼前小姑娘局促紧张、小心翼翼坦白心事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心底那点小小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宠溺。
他低低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终于变回往日温柔沙哑的模样:
“傻阿夜。”
夏夜眨眨眼,望着他。
夏以昼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眸光深沉又认真,一字一句承诺她:
“就算你成了我的妻子,你也永远是我的妹妹。”
“是我宠了十几年、疼了十几年、放在心尖上的阿夜。”
“名分变了,身份变了,可我对你的偏爱,半点不会变。”
“我这辈子,只会越来越疼你,不会少唤你一声阿夜,更不会少宠你半分。”
听完这句话,夏夜心里所有纠结、不安、胡思乱想,瞬间尽数落地。
眉眼瞬间松开,心头轻轻一甜,眼底亮了起来。
晨光温柔洒落庭院,清风拂过花枝,落了满院浅浅花香。
听完他郑重温柔的承诺,夏夜心底积压了整夜的忐忑、纠结与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她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眼底湿漉漉的,盛满细碎光亮,小声委屈嘟囔:“真的不会变吗?成亲以后,还会叫我妹妹,还会像以前一样疼我?”
夏以昼看着她这般患得患失、幼稚又真诚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动作温柔缱绻,嗓音低沉温柔,字字笃定:
“永远不会变。”
“你是我养大的小姑娘,是我的阿夜,是我的妹妹,最后,才是我的妻子。”
“三种身份,都是你,缺一不可。”
短短几句话,彻底抚平了夏夜所有的顾虑。
她心头一松,唇角忍不住上扬,甜甜的笑意漫开,主动往前轻轻扑进他怀里,软软埋在他衣襟间。
“那我就不怕了。”
夏以昼顺势稳稳抱住她,长臂收拢,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积压了两天的别扭、郁结、暗自难过,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无踪。
他终于全然明白她所有的迟疑——不是不爱、不是不想和他相守,只是太过珍重他们十几年的羁绊,舍不得半分改变。
这般纯粹又笨拙的爱意,让他心疼,更让他满心宠溺。
怀中人软软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软糯地和他商量:“哥哥,那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我愿意嫁给你,我也只想嫁给你。可是我想再多当你一阵子妹妹,我们不急着定亲、不急着成婚,就像现在这样,慢慢相爱,慢慢相守,好不好?”
她不想仓促落入婚姻的桎梏,不想匆匆跳过所有温柔拉扯,只想好好体会,从兄妹倾心、到双向深爱、再到余生相守的每一寸过程。
夏以昼垂眸看着怀里乖巧温顺的小姑娘,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
他等了这么多年,执念半生,所求的从来不是一纸婚书的名分,只是她心甘情愿、满心欢喜的留在他身边。
从前他心急,想一步到位,想光明正大护她一生,想堵住所有旁人的窥探与阻隔。
可如今他懂了,她的爱细腻又绵长,需要慢慢滋养,慢慢沉淀。
他低低应她,嗓音温柔得近乎纵容:
“好。”
“都听阿夜的。”
“不急,我等你。”
“你想慢慢来,我们便徐徐相爱,岁岁年年,一点都不急。”
只要最后是你,晚一点,慢一点,都无妨。
夏夜闻言,心头彻底圆满,眉眼弯弯,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依赖地环紧了他的腰身。
庭院安静无人,只有风吹花叶的轻响。
两人静静相拥,久违的暧昧温柔彻底回暖。
没有逼仄的名分压力,没有纠结的心事隔阂,只剩下双向奔赴的爱意,和心照不宣的温存。
夏以昼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记极轻极柔的吻,温柔珍重,不敢惊扰半分。
“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以后。”
“我永远疼你,永远偏爱你。”
“你永远是我的小姑娘。”
夏夜埋在他怀里,心头甜得发烫,所有的慌乱、犹豫、胡思乱想,尽数落定。
她终于彻底明白——
她不用害怕身份改变,不用害怕旧日温柔消散。
因为夏以昼的爱,从来不会被名分定义。
从年少相守,到倾心相爱,再到余生相守,自始至终,唯她一人。
他们不必急于奔赴结局。
最好的爱意,便是慢慢来,岁岁相伴,久久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