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速之客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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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傍晚的夕阳把效实中学的教学楼染成一片暖橙。放学铃声一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喧闹声、谈笑声、自行车铃铛声响成一片，混着路边香樟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构成了独属于高中校园的喧嚣。
谢楠穆背着双肩包，走在人群的边缘，始终与周围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即便走在拥挤的人潮里，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自成一个安静又疏离的世界。
作为效实中学高一（1）班的学生，谢楠穆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成了年级里格外惹眼的存在。不是因为张扬的性格，也不是因为活跃的表现，而是他近乎碾压式的理科成绩。第一次月考，数学、物理、化学三科满分，总分稳居年级前列，逻辑之缜密、解题之利落，连任课老师都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反复夸赞，说他是天生适合理科的好苗子。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冷淡到近乎孤僻的性子。
不爱说话，不爱扎堆，课间总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要么就是低头看书，对周围同学的搭话要么简单回应一两个字，要么干脆视而不见。久而久之，班里的同学都默契地不再主动打扰他，只在背地里悄悄议论，说这位理科学霸性格太冷，像块捂不热的冰。
谢楠穆对此毫不在意。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他跟着母亲一起生活，家里常年安安静静，没有多余的声响，也没有热闹的烟火气。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用公式和逻辑构建自己的世界，对人际交往这种毫无规律可循的事情，向来提不起兴趣，也懒得花费精力。
对他而言，放学回家，刷题，预习，吃饭，睡觉，日子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往前走，就是最舒服的状态。没有意外，没有打扰，没有突如其来的变数，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走出校门，他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结伴而行，而是独自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书包里除了课本习题，没有任何不必要的东西，干净得如同他的生活。脚步不紧不慢，穿过热闹的街口，拐进相对安静的小区，一路走到自家楼下。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阶梯间回荡。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时，谢楠穆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家里常年淡淡的清香，也不是饭菜的味道，而是一种陌生男士的烟草淡味，混着另一种少年身上清爽的洗衣液气息，突兀地闯入这个他熟悉了十几年的空间，瞬间打破了屋内固有的宁静。
客厅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温和，却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熟稔。
谢楠穆换鞋的动作顿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握着书包带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点力。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适，一种秩序被打破的烦躁，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抬眼朝客厅望去。
平日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家的客厅，此刻多了两道陌生的身影。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衬衫，气质温和，正笑着和母亲说话。而在男人身旁，站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头发干净利落，眉眼舒展，五官明朗，浑身透着一股阳光开朗的劲儿。即便身处陌生环境，也没有丝毫局促不安，反而显得从容自在，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朝气。
听到开门声，客厅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朝门口投来。
谢楠穆的母亲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温柔又略带局促的笑容，快步朝他走过来，伸手自然地想接过他的书包：“楠穆，放学啦？今天怎么回来得稍微晚了点？”
谢楠穆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没有把书包递给她，只是抬眼看向客厅里的两个陌生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平淡，却带着清晰的疏离与戒备。
“妈。”他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们家。”
问话直接，没有丝毫客套，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抵触。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直白的态度，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打圆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快过来，妈给你介绍。”
说着，她拉着谢楠穆往客厅中间走，先指向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语气带着温柔的介绍：“楠穆，这是你贺叔叔。”
谢楠穆的目光落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上，对方连忙笑着朝他点头，眼神温和友善：“楠穆是吧？早就听你妈妈提起过你了，说你成绩特别好，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谢楠穆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打招呼，也不显得热络。
母亲见状，只好又转向旁边站着的少年，轻轻推了谢楠穆一下，示意他看过去：“这是你贺叔叔的儿子，叫贺陵川，跟你一样，也是上高一。”
贺陵川。
谢楠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对方正好也在看他，眼神坦荡明亮，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没有丝毫别扭，反而透着一股自来熟的亲切。与他的冷淡疏离截然不同，贺陵川身上的阳光气息几乎要溢出来，像一束过于耀眼的光，硬生生闯进项楠穆习惯了的昏暗安静里。
没等谢楠穆再有什么反应，贺叔叔便伸手轻轻推了一把身旁的贺陵川，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陵川，快，跟楠穆打个招呼。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
贺陵川闻言，立刻朝前走了一步，对着谢楠穆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又热情，没有半分生疏：“你好啊谢楠穆，我是贺陵川。以后请多关照啦。”
他说着，甚至还十分友好地朝谢楠穆伸出了手，姿态大方，毫无芥蒂。
阳光开朗，热情主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可这团火焰，落在谢楠穆眼里，只觉得刺眼又烦躁。
他讨厌这种突如其来的闯入，讨厌陌生的人占据自己的家，讨厌原本平静的生活被硬生生打乱，更讨厌眼前这个少年一副理所当然、仿佛本该在这里的模样。
什么一家人。
谢楠穆心底冷笑一声，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看着贺陵川伸过来的手，没有丝毫要握住的意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多给，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漠然的神情，仿佛眼前热情打招呼的少年，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空气瞬间陷入尴尬的凝滞。
贺陵川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直白地无视。但他性格本就开朗，也不显得难堪，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没有生气，也没有窘迫，只是默默收回了手。
贺叔叔和谢楠穆的母亲脸色都有些尴尬。
母亲连忙上前，再次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无奈：“这孩子……楠穆他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陵川你别介意啊。”
贺叔叔也连忙笑着摆手：“没事没事，男孩子嘛，刚开始都这样，熟悉了就好了。”
所有人都在努力缓和着尴尬的气氛，试图让这场初见显得不那么僵硬。
唯有谢楠穆，始终置身事外。
他懒得应付这些虚伪的客套，也不想参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重组。在他看来，眼前这两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不速之客，是打破他生活秩序的闯入者。
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分犹豫，谢楠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直接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没有打招呼，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再看客厅里的人一眼。
冷漠，疏离，决绝。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背影挺直，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将客厅里尴尬的气氛、母亲的打圆场、贺陵川的目光，统统抛在了身后。
走到二楼，他径直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反手关上，“咔嗒”一声落锁，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陌生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重新恢复了他熟悉的安静。
书桌整齐，书本按序摆放，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落在干净的习题册上，一切都是他习惯的模样。
谢楠穆走到书桌前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心底的烦躁并没有因为关门而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贺陵川。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会在自己的生活里停留多久，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组，会给自己按部就班的人生带来多少麻烦。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平静无波的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而那个叫贺陵川的少年，成了他心底，第一个不被欢迎的存在。
楼下，客厅里的尴尬还在继续。
谢母看着楼梯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贺家父子满脸歉意：“真是对不住，这孩子平时一个人待惯了，性子冷，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贺叔叔连忙温和地笑：“没事没事，我们理解，慢慢来就好。”
贺陵川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眼底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带着几分好奇地看向楼梯口，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谢楠穆吗。
效实中学高一（1）班的理科学霸。
而他，是余姚中学的高一新生。
原本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因为父辈的结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彼此的人生。
贺陵川望着紧闭的二楼房门，心里没有被冷落的委屈，反而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兴致。
冷淡，疏离，不好接近。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他不知道，这场始于尴尬的初见，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点点拉扯出纠缠不休的牵绊，会让两个原本身处不同学校、不同世界的少年，在朝夕相处中，从排斥疏离，慢慢走向彼此依赖，最终成为对方青春里，最不可或缺的光。
而此刻的谢楠穆，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翻开习题册，试图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理，驱散心底的烦躁，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秩序。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这样冷漠下去，对那个闯入者视而不见。
却不知道，有些遇见，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抽身。
有些温暖，一旦靠近，就再也无法拒绝。
他的人生，早已在贺陵川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悄然偏离了原本预设的轨迹，朝着一个充满未知、却也充满温柔的方向，缓缓延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