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缘》傅诗锦

6、未竟婚礼泪满禁

　　血战持续整日，三万将士以惨重代价击溃十万外族大军，守住边境城池，大获全胜。
　　可夏渡再也撑不住满身伤势，重重从马背上跌落黄沙之中。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艰难抬起眼眸，望向千里之外上京所在的东南方向，战甲内的婚书被鲜血浸透，他连拿出婚书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风沙掠过耳畔，少年微弱的呢喃消散在荒原：“鸢儿……是我失信了，别等我了……”
　　他方才弱冠连弱冠之礼都还未筹备，本该两月后与心爱之人举办大婚，本该褪去战甲，与温鸢相守下棋、漫步街巷，共度平淡温柔岁月，可命运捉弄，永远停在了戈壁战场。
　　随军副将收拾他遗物时，发现那封染血、未曾送出的婚书，泪水浸湿纸面，派人快马加急，将夏渡战死的消息、遗体一同送回上京。
　　噩耗传入太傅府时，温鸢正在闺房整理大婚红绸，细细挑选搭配嫁衣的珠钗。
　　侍从颤抖着说出夏渡战死边关的消息，温鸢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瞬间崩塌。手中鲜红喜绸无力滑落，飘落在地面，如同她支离破碎的心。
　　她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神没有一丝神采，滚烫泪水无声滑落，一滴滴打湿身前素色裙摆。脑海中不受控制涌入无数与夏渡相伴的画面：上元灯节共放纸鸢、茶楼对弈、桃林私语、街巷挑选玉棋，他温柔为她簪花，许诺归来娶她，畅想婚后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
　　所有美好憧憬，尽数化为泡影。
　　温鸢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外通往边关的长路，仿佛能看见黄沙之中少年身披战甲浴血厮杀的身影。她多想再听他说一句“等我回来娶你”，可此生再也没有机会。
　　窗外秋风萧瑟，凉意穿透窗纱，吹乱她满头青丝，心口传来阵阵尖锐刺痛，她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身躯不停颤抖，泪水源源不断流淌。一场筹备许久的婚礼，永远无法如期举行，成为刻在心底、终身无法愈合的伤痕。
　　她心中清楚，她知道夏渡身为将军当为百姓而亡，当为社稷亡，当为国家亡。他守护了上京万千百姓，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她不能怨他，可心底的思念与遗憾，无处排解。
　　夏渡遗体送回上京那日，恰好是钦定的大婚之日——八月廿五。
　　府中红绸依旧悬挂，本该是喜庆婚嫁的吉日，却变成祭奠少年将军的悲恸之日。
　　温鸢换下早已备好的大红嫁衣，一身素白长裙，独自携带那副二人一同挑选的羊脂玉棋子，孤身前往城外夏渡陵墓。
　　墓碑冰冷坚硬，刻着“镇国将军夏渡之墓”，温鸢指尖轻轻摩挲碑上他的名字，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哽咽：“夏渡，你做得很好，守住了国土，护住了上京所有百姓。那场婚礼，我不怪你失约……只是往后岁岁年年，桃林花开、茶楼棋响，再也无人同我相伴了。”
　　此后，温鸢日日来看望夏渡守着她们之间的回忆，温瑾多次劝她寻一户安稳人家安稳度日，但都被拒绝了。温瑾知道劝不动她吵业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