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美食）》绾袖香

17、紫菜蛋花汤 “客官想来

　　开店第二日，姜昀蓁把握好做菜的时间。应客人的要求，准备往菜单上加入紫菜蛋花汤和鲜肉小馄饨。

　　馄饨馅儿已经调好了，再来就是蛋花汤。

　　大口锅放水烧开，熄火静置片刻，中间往打碎的鸡蛋中加入少量水淀粉，可以让鸡蛋更加软嫩。既是蛋“花”汤，姜昀蓁没有往鸡蛋中放盐，为的是让鸡蛋看起来更加蓬松，但是相对的舍弃了鸡蛋的一点点盐味儿，好在汤中要加紫菜还有葱花，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鸡蛋无味儿的不足。

　　撒入洗好的紫菜和葱花，小火烧锅。姜昀蓁拿着大勺站在锅前，深深吸了口气。蛋花汤听着简单，实则是有专门的技巧，上辈子为了做出比较完美的蛋花汤，她甚至专门找大厨去学习如何往锅中泼蛋液，手腕发力，倾斜角度还要掌握入水高度，她也是练了很长时间才差不多摸到门路。

　　一想到自己当初连续喝了一个月的蛋花汤当作早餐，她就不忍感慨那段日子，好在后面已经轻车熟路了。趁水还未冒泡，她回忆着当时师父给她说的技巧以及训练的手感，手腕带动手肘轻轻一转——居然成功了！

　　蛋液顺着勺子飘入水里，在锅内瞬间开出大朵大朵的蛋花，蓬松滑嫩。紫菜如落叶般飘在水面上，碧色小段葱花细碎的点缀其中，看着格外有食欲。

　　一位穿着紫色官袍的老人坐在了窗旁。怕夜里大风把窗台上的瓷瓶吹倒，玉儿把花瓶收了进来，恰巧放在这位客人吃饭的桌子上。

　　玉儿看见后，连忙上前想把花瓶搬走。

　　“无妨，在这里摆着不碍事，挺好看的。”蒋觞说道，“来份肉夹馍，茶叶蛋还有南瓜小米粥。”

　　玉儿点头记下，去灶房舀饭了。

　　蒋觞是两朝元老，年轻时经常上阵杀敌，后来改朝换代，不愿争斗。圣上给他升职成从二品的节度使，这个职位官位高，却没什么实权。但是蒋觞已经十分满足，他已在金关县安家，三世同堂，家庭幸福美满。他痛恨极了乱世，所以格外珍惜当下。时间是不断向前发展的，曾经看似正确的钥匙并不一定能解开现在的铁锁，与其不断证明当初的自己，不如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

　　昨日上朝路上，恰巧经过这家姜记食肆，因为出门早，并不着急，于是他就走进这家干净温暖的小店，坐下来点了份肉夹馍和南瓜小米粥。

　　南瓜已经被熬的软烂，融进小米粥中。粥是刚做好的，还有些烫，喝了一口，暖意在胃中泛开，十分舒服。

　　蒋觞还发现了店里的茶叶蛋很好吃，蛋壳用手一剥就轻松脱落，茶汤已经透过缝隙染上一条条深褐色的细线，像冬天雪花在窗边结成的霜，浑然天成。

　　穿着绯红官服的男人进店，蒋觞听见动静，抬头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对方也看见了他，主动作揖：“蒋大人，幸会。”

　　蒋觞笑呵呵道：“余侍郎，竟在此处碰见，实属有缘。”

　　玉儿端着托盘端饭，恰巧看见余汶骞。

　　待玉儿忙完，余汶骞上前一步问道：“蓁儿还在灶房吗？”

　　玉儿道：“是，用我去帮你叫她吗？”

　　想到姜昀蓁可能在忙，余汶骞摆摆手，把一个双燕粉彩柳纹瓶递给玉儿：“麻烦小娘子帮我给蓁儿，祝她开业万事顺意。”

　　“哦哦。”玉儿双手接过，把物品小心地放在一旁，“余公子先再此稍等。”

　　玉儿一溜烟蹿到灶房，对姜昀蓁说：“店里的碗有些不够，我去院子里刷一下，蓁姐儿不忙的话先去店里照看一下。”

　　姜昀蓁擦擦手，准备去外面给客人点单。穿过院子从小门进入店内，二人视线相撞。姜昀蓁歪头冲余汶骞一笑，问道：“客官想来点什么吗？”

　　“有什么推荐吗？”余汶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姜昀蓁露出小虎牙，笑道：“肉夹馍是我们店的招牌，紫菜蛋花汤是今日新品。”

　　“那便按照小娘子的建议，都来一份吧。”

　　姜昀蓁去灶房端饭时，玉儿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鼻子：“对不住蓁姐儿了，撒了个小谎。”

　　“你呀！”姜昀蓁轻轻拍了下玉儿的头，“定是他告诉你不必来寻我吧！”

　　“果然瞒不住蓁姐儿，对了，他送的瓷瓶还在柜台是桌子上呢。”玉儿揉揉脑袋，说。

　　“看到了。”姜昀蓁把饭放到食盘上，“早餐我都全部做好了，店内由我照顾，你先歇会儿吧。”

　　玉儿说：“那我去洗碗，顺便把中午的米准备好。”

　　趁着姜昀蓁去灶房这段时间，蒋觞在一旁一眼看出端倪，他低头一笑，实在是有趣。

　　姜昀蓁把饭端到余汶骞的面前，准备收拾其余客人留下的碗筷。

　　“等等，饭钱一共多少。”余汶骞没忍住，手比脑子还快，直接拉住姜昀蓁的衣角。

　　姜昀蓁为了干活方便，襻膊是一直在身上绑着的。她感受到一股拉力，顿在原地。

　　“饭钱我已经收下了。”姜昀蓁拿起双燕粉彩柳纹瓶，“我很喜欢。”

　　过了早餐的饭点，店了就会闲下来。

　　玉儿趴在窗台上发呆，一位老婆婆扛着个小布包站在门口。玉儿以为阿婆是来吃饭的，便招呼对方坐下来。

　　老婆婆慌忙摆手说道：“小娘子，我不是来吃饭的，昨日你们店有位姑娘找我订了今日的蘑菇，我是来送菜的。”

　　玉儿很快明白这是姜昀蓁昨日订的菜：“阿婆你先坐，我去叫姜小娘子来。”

　　老婆婆看着干净明亮的食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没有往前一步。

　　姜昀蓁很快就出来了，看见老婆婆站在门外，走过去把她搀扶进来，老妇人拗不过姜昀蓁，只好走近店内。

　　姜昀蓁扭头对玉儿说道：“快去给阿婆沏一壶热茶。”她又伸手帮老婆婆把肩上的布包放下。

　　老婆婆双手放在大腿处，不断调整自己的坐姿，她嘴唇抿了抿，说道：“谢谢你啊，姜小娘子。”

　　“不用那么客气，阿婆来的路上吃饭了吗，要不在这里吃一顿？”

　　“不必了不必了。”阿婆接过玉儿递来的热茶，手往玉儿的方向一抬，然后小口嘬饮。

　　姜昀蓁去柜台拿了一串钱给了阿婆，又给了她一份热腾腾的肉夹馍。

　　阿婆十分感激，用手指把油纸袋按照肉夹馍的形状仔细折好，塞到自己的怀中。

　　听着后院门有人敲门，大概是郭叔来送食盒了。姜昀蓁拉开门，好让郭叔进来。方正的食盒堆的高高的，都快要看不见前面的路了。

　　姜昀蓁和玉儿忙郭叔一起拿到灶房，郭叔说：“院儿里还有，我再去拿一趟。”

　　姜昀蓁问道：“我记着我只定做了二十多个，怎得有这么多？”

　　“嗐，一个没收住做太多了，蓁姐儿拿着便是！”郭叔开朗一笑，又回去拿食盒了。

　　收拾完这一切，姜昀蓁开始做午饭了。

　　这个时间段陆陆续续客人来买肉夹馍，既有熟面孔也有新面孔。

　　昨日有七个学生订饭，姜昀蓁按照要求装好，玉儿也在一旁帮忙，她一边舀饭一边说道：“蓁姐儿前几日找的小厮靠不靠谱啊，我见他来路不明，可别是个骗子。”

　　“放心，我还未给他工钱，现在只是试用期，如果他表现不好，我是不会聘用他的。”

　　“嗯嗯。”玉儿心想着，不管蓁姐儿是否在意，反正她肯定是会替蓁姐儿观察他的，一旦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她第一个就会告诉姜昀蓁。

　　就这样想着，那个少年就来了。

　　少年站在门口，前几日的绷带已经拆掉，但是胳膊上又添了些新伤，凝结的血道攀在他的臂膀，看着让人心惊。但少年面无表情，不以为然。

　　玉儿靠在门框上，对他说：“姜小娘子正在盛饭，你稍等一下。”

　　少年探头朝里看。

　　“欸欸欸。”玉儿立刻挡在他的面前，把手搭在门边，遮挡视线，“还没问你呢，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少年双臂环在胸前，抬眼看了她一下：“尹兴。”

　　少年找准时机，顺着玉儿的臂弯钻过去，站在小门前冲着院子喊道：“姜小娘子，我来拿饭了！”

　　“嘿！”玉儿看着他，用力咬住嘴唇，这个尹兴，真是没有礼貌！

　　姜昀蓁直接让他来灶房端食盒，顺便把订购的名单给他。但是看着尹兴难得露出呆滞的表情，姜昀蓁心下一惊。

　　坏了！

　　千算万算，居然没问他识不识字！

　　之前玉儿刚来的时候，姜昀蓁也想教她识字，奈何玉儿说她看见这些字就眼晕，实在不是块儿读书的料。

　　还是后面姜昀蓁和姜雅莳一起监督她给她补习，玉儿这才差不多认识一些菜单上的字。

　　姜昀蓁犯了愁，这可怎么办！

　　尹兴没见过小妹，也没法让小妹帮忙分发。

　　还是自己跟尹兴跑一趟好了，顺便带他认下路，别找不到位置了。

　　尹兴把食盒叠起来，用两臂分别抱着三个饭盒，姜昀蓁觉得自己只拿了一个，手里面空空的，想要再拿几个。没想到尹兴却说虽然姜昀蓁是掌柜，但是现在他才是负责送饭的那一个，姜昀蓁理应听他的。

　　姜昀蓁看着这孩子执拗的表情哭笑不得：“好好好，听尹公子的。”

　　路上尹兴没有说话，直愣愣的往前走，他有些偏瘦，走起路来脚步轻快。有好几次他都把姜昀蓁甩在身后。

　　姜昀蓁喊他一声，这才回了头，在原地等待她。好在私塾离食肆不远，很快就到了，甚至到的时候学生们都还没下课。

　　二人在之前摆摊的空地坐下，把食盒放到干净的布上。

　　“你找到你师父的下落了吗？”姜昀蓁问道。

　　尹兴自嘲般笑了一声：“我连自己的生存都无法照顾好，更别提找师父了。”

　　“这几日有找到其他的活吗？”姜昀蓁思索一番，提议道，“你可以去天水桥附近转转，那里有许多招短工的。”

　　尹兴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学生下了课，都出来买饭了。昨日姜昀蓁告诉订饭的人，说会在这里等他们。

　　朗朗读书声渐渐停止，姜昀蓁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学生们要下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