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美食）》绾袖香

14、茶叶蛋 小样，还跟

　　人人都道余侍郎最是平和温柔的，他现在虽带着与平日一样的微笑，可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这是怎么一回事？”

　　“额，小的……”街逻双腿发软，可不能让余侍郎知道自己在这片地方偷偷收保护费啊，不然他的职位就要不保了。

　　“我不是在问你们。”

　　余汶骞嘴唇微抿，看向姜昀蓁。

　　街逻朝姜昀蓁露出求助的眼神。

　　姜昀蓁心领神会，为几人解释道：“街逻大哥看我刚来此处摆摊，特地来问问情况，没想到这几位大哥心地善良，没忍住才会这样。他们还说要多给我一些银钱，以表支持。”

　　“对，是这样没错。”街逻手伸进袖口摸来摸去，刚才已经把身上的钱全部给她了，唯一剩下的只有最初姜昀蓁给他的碎银子。

　　“小娘子，你快收着吧。”街逻把钱全部还给她，又对余汶骞行礼，“余大人，小的还有几条街要巡，就先不打扰您吃饭了。”

　　领头像躲瘟疫般扯着小弟们跑了。

　　姜昀蓁不屑地把银子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小样，还跟我斗！

　　玉儿把腊肉饭端给余汶骞，姜昀蓁又拿出凳子给他坐。

　　海蓝色的天空被雨水冲刷的干净澄澈。云朵一大团一大团，软绵绵的，趴在在空中晒太阳。摊子旁的柳枝被风挑起，宛若美人发丝。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姜昀蓁闲来无事，手支在车上和余汶骞聊天。

　　“前段时间忙，连着好几日都睡在尚书省。今日上完朝，官家体恤，不忍我们如此劳累，便准我们提前回家。”余汶骞没有隐瞒，娓娓道来。

　　“怪不得我前几日都没看见你呢。”姜昀蓁下意识地撇撇嘴。

　　“咳咳。”余汶骞没忍住，被米饭呛了一下。

　　“三公子你还好吗？”下人拿出水袋给余汶骞，他连喝了好几大口才好不容易顺下去。下人又递来帕子让他擦嘴。

　　姜昀蓁看见他拿着帕子挡住唇边，眼神看向地面，脸上泛着一丝潮红，声音黏腻：“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的。”

　　玉儿在一旁听着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了，这跟真人话本在自己面前有什么区别？

　　她只能装作很忙的样子蹲下假装擦木桶，虽然没什么可擦的。玉儿头微微侧向二人的方向，仔细听着。

　　只听见姜昀蓁说了句：“你也觉得我做的饭很好吃吧。”

　　玉儿：我晕！

　　余汶骞眼底的幽怨被他压下去，“不知蓁儿的商铺装修的如何？”

　　“差不多了，今日卖完回去再仔细打扫一番，明日就能开店了。”姜昀蓁答道。

　　“好。”

　　余汶骞吃完后和二人道别。

　　街上行人渐渐变多，坐在摊子前打鼾的商贩也清醒过来，这个时辰，是附近的工人出来买饭了。

　　打头的还是昨日的年轻工人，他身旁的同伴也来了，连带着一帮工人，也好奇的看姜昀蓁卖的是什么。

　　玉儿和姜昀蓁忙前忙后，一刻还未停歇。

　　“今日是我摆摊的最后一日，我在西街粉荷巷开了家食肆，若还有想吃的，去那里找我便好。”

　　“好嘞，我们到时候必定去那里支持！”工人们竖起大拇指，“小娘子的饭扎实美味，一大碗顶到晚上都不饿。”

　　姜昀蓁微笑着从工人们的手里接过空碗，说以后再多研究几种口味的饭。

　　眼见着客流量逐渐减少，没那么忙了，姜昀蓁让玉儿看着摊子，拎起小水桶去井边洗碗了。

　　井边有许多人还在排队，姜昀蓁放下木桶，静静等候。

　　日头有些大，晃的人刺眼，没什么人说话，能清楚地听见旁边狭小的巷子里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

　　“让你去给我拿货怎么现在才来！”

　　“店主是个年轻人，我不好下手……”

　　“废物！”男人用力把少年踹到墙上。

　　少年的背狠狠顶到坚硬的砖墙，他闷哼一声，顺着墙滑倒在地上。

　　“再搞不来货，我就把你的腿打断！”男人丢下这一句话扬长而去。

　　少年双眸一暗，丝毫不在意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儿。他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痕，扶着墙站起来。

　　怎么回事？浑身使不上劲。

　　少年眼前发昏，耳边是嗡嗡的响声。他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却无济于事，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大家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纷纷收回目光，怕给自己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姜昀蓁也不例外，她没有英雄梦，只能优先保护好自己。但当她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还是跑上前查看情况。

　　她没敢凑太近，发现少年晕倒后便跑到最近的医馆。老医师知道后赶忙让学徒跟着姜昀蓁去救人。

　　处理完这一切，当姜昀蓁再赶回去时，发现自己的小木桶已经被人提到井边，里面还有好心人帮忙打的水。

　　姜昀蓁感激不尽，把碗洗净后回摊位了。

　　“蓁姐儿可是遇到什么事，怎么现在才回来？”玉儿忧心忡忡，看见姜昀蓁连饭都忘了盛，端着碗在她身边转了一圈，看到姜昀蓁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遇到点小事情，一个人在巷子里晕倒了，我去帮他叫了个大夫，这才耽搁了一会儿。”姜昀蓁把碗摆好，回答道。

　　“你没事就好……”

　　这世上玉儿最依赖的人除了母亲就是姜昀蓁了，见她迟迟未归，玉儿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不好的想法，心也不由得慌起来，频频看向姜昀蓁离去的方向，连饭钱都算错了好几个。好在学生们是讲诚信的，发现钱给少了还好心提醒，又把钱补上了。

　　之前的顾客大部分不是工人就是学生，今日反倒多了许多小厮来买。仔细一问，原来是他家公子在私塾读书，昨日十分馋同学吃的腊肉饭，打听后才知道是在此处买的。

　　“杂粮饭真是好吃，你们以后是不是一直在这里摆摊啊。”一个学生满心欢喜的付了钱，又问姜昀蓁明日的安排。

　　“这位小公子，实在是不巧，明日我的食肆就要开业了，今日怕是最后一天在此处摆摊了。”

　　小郎君耷拉着脑袋，似是有些失望。

　　“不过我的铺子就在西街粉荷巷，离此处不是很远，中午如果时间来得及，可以去店里吃。”姜昀蓁马上解释道。

　　姜昀蓁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昨日就找郭叔又订了一批饭盒。木制饭盒不像瓷碗易碎，也不易撒，正适合给这些学生送饭。

　　“我订了一批食盒正在制作中，到时候我会提前一天问大家要订的餐食，第二日会准时送来。”姜昀蓁出声安抚大家。

　　“那便好。”小郎君面上带笑，“我明日就去小娘子店里尝尝鲜。”

　　“碗够了，可以收摊了。”玉儿清点好碗的数量，准备和姜昀蓁回家。

　　玉儿这两日和蓁姐儿一起摆摊，大致也熟悉了一下流程，至少开店后不会手忙脚乱。一想到明日就要开店了，她还有点小激动呢！

　　回家后，姜昀蓁紧接着就去做茶叶蛋。现在的鸡蛋两文钱一枚，要想泡出咸香可口的茶叶蛋，配料方面是不能含糊的，大料之类的还不便宜，红茶也不能挑不新鲜的。这样算下来，茶叶蛋的单价少说得要五文钱。

　　好在姜昀蓁开的食肆对标的就是朝廷官员这类顾客，这个价格对于他们来说倒也不值一提了。

　　茶叶蛋的精髓不在煮，而是泡。这茶叶汤在熬制的过程中也不能心急，拿砂锅小火慢熬是最为好的，煮出来的茶汤也是清澈见底，顺滑明亮的琥珀色。

　　放凉后再加入鸡蛋煮熟，用瓷勺敲开蛋壳。这力道也要把控精确，让鸡蛋皮碎但是不能与鸡蛋完全脱离，这样腌制出来的是最入味儿的。

　　盖住砂锅盖子小火慢煮片刻，关火后于一旁放凉，就这样焖着便好。

　　腌制好茶叶蛋，姜昀蓁和玉儿把堆在店铺角落的桌子长凳搬出来，好好的用帕子仔细擦干净。玉儿干这一类很是拿手，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些摆件一尘不染，锃光瓦亮。

　　二人还从花市上买了几朵含苞待放的芍药花，插入精心准备的梅子青瓷瓶中。温润的嫩粉配上透亮的竹青色，让人百看不厌。

　　右手进门处姜昀蓁还专门摆放了一个柜台，好供收钱记录。算盘账簿早已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姜昀蓁顺手把今日买食材的账单一一记录在册。

　　玉儿也跟着开心，哼着小曲儿在店里东擦擦，西擦擦。

　　姜昀蓁一边记账一边对她说：“好了，玉儿，已经够干净了。”

　　“好……”玉儿应声，朝门口走去，眼睛却还直勾勾的盯着桌面，“这里！还有一点尘土，还好被我发现了！”她迅速跑过去，仔细擦桌子。

　　姜昀蓁无奈一笑，算了，随她去吧。

　　“请问有人吗？”铺子外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姜昀蓁心下奇怪，明明自己在门口贴了明日开张的消息啊。

　　思前想后，姜昀蓁还是打开门了。

　　一位少年手腕上绑着绷带，站在门外等候。

　　原来是她今日救的那位小郎君。

　　“敢问今日是姑娘救的我吗？”少年抱拳行礼，询问姜昀蓁。

　　“正是。”姜昀蓁上下扫了眼少年，“你的伤情怎么样？”

　　“多谢姑娘相救，我并无大碍。”少年目光炯炯有神，身板挺立，看着倒像是习武之人。

　　“不嫌弃的话，还请进来休息片刻吧。”姜昀蓁侧身弯腰，请对方进来。

　　少年把右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便打扰姑娘了。”

　　玉儿在一旁两眼冒火，快要把帕子咬坏了。

　　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是谁，我刚把桌椅擦干净好吧！

　　“玉儿，给小郎君倒杯茶。”姜昀蓁说道。

　　玉儿转身往院子里走。

　　“姑娘是在招小厮吗，月钱多少呢？”小郎君主动开口问道。

　　姜昀蓁是下午回来后才在门口贴上招聘的消息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前来应聘了。

　　“对。”姜昀蓁在脑中思索着如何解释现代的小时工，她斟酌的开口，“每日工作两个时辰，主要就是负责送餐的。

　　因为只有固定的那几个时辰，其余时间是可以找别的活干，只要不和我这里时间冲突就行了。所以月钱相对的不是很多，一月一两银子。”

　　小郎君毫不犹豫，直接说要在这里干活。玉儿此时端来煮好的红茶放到桌上。

　　姜昀蓁拍拍玉儿，轻声道：“你这两日也快累坏了吧，今日不必再干活了，好好休息吧，这里还有我。”

　　玉儿点点头，姜小娘子最是贴心的。虽然之前姜昀蓁对她说过，如果你找到了好人家，不用在意我，你本就是自由的……但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发现女子好像并不是只有结婚嫁人这一条路可走，她也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虽然这样问有些直白，但是小郎君可否告诉我，你今日受伤之事，到底是何缘故？”姜昀蓁打开天窗说亮话。

　　“唉，说来话长。”少年叹了口气，“我本是来金关县找我师父的，可我之前在山中修行，不熟悉此地。一伙人说可以帮我找师父，然后我就稀里糊涂被他们拉入伙，谁知他们干的竟是骗人的勾当。

　　我身上钱财也被他们拿走，还倒欠他们许多钱。如若我不还钱，他们就说让我再也打听不到师父的下落，我只能先假意顺从，但是这种事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长，就被他们看出端倪了。”

　　是个可怜的孩子。

　　罢了罢了，姜昀蓁叹了口气：“后日午时初你便来这里吧，先雇你一个月，看看你干得怎么样。”

　　“多谢姑娘。”少年抱拳感激，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人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