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029章 蛮荒第一虫 ...
-
金翼鹰族的五只使者在第二天中午到了。
五道金色的光影从天际俯冲而下,在虫兽一族领地边界的空地上化成了人形。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高大,穿着金色的羽甲。
左眼上一道触目惊心的陈年旧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扎成高马尾,一双鹰目凌厉得能把人看穿。
凯恩,金翼鹰族的最强战将。
两百年前亲手带队猎杀上一任虫母的那个人。
他环顾了一圈虫兽一族的领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两百年了,还是这么穷。”
身后四个随从也都是金翼鹰族的精锐,天生的空中猎手,速度极快,视觉敏锐,爪力惊人,他们站在凯恩身后,像四尊金色的铁塔。
裂翅化了人形走出来迎接,脸上挤着笑。
“凯恩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虫母大人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虫母?那个刚觉醒的全能母?”
“是,虫母大人说,久仰金翼鹰族的威名,很想见一面。”
凯恩挑了下眉,鹰目里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裂翅引着他们往巨树方向走。
一路上,凯恩的目光扫过了部落的方方面面,低矮的巢穴、忙碌的低等虫兽、裂缝中窥探的族人。
“虫王呢?”他问。
“哦。”裂翅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搓了搓手,“虫王大人……跟虫母大人最近闹了点别扭,虫母大人说要自己接待贵客,虫王大人很不高兴,一个人跑到北边去了。”
“闹别扭?”
“嗯,虫母大人说虫王大人太霸道了,什么事都要管,嗯,他想要更多自主权。”
凯恩的嘴角弧度扩大了。
“有趣。”
他笑得很真诚,但那种真诚让裂翅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这是猎手嗅到了猎物弱点时的表情。
到了巨树下方,裂翅请凯恩一行到了会客用的大洞,这是临时收拾出来的一个宽敞树洞,地上铺了最好的兽皮,摆了灵果跟烤肉。
米切尔坐在兽皮垫子上,穿着裂翅临时赶制的浅蓝色甲衣,跟乌斯克那件大号的完全不同。
这件很合身,领口收直到锁骨,腰间束了一条蛛丝编的腰带,把他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整齐干净。
头发索恩帮着梳了,别了一颗灵石珠子在耳后,整个人看上去温润秀气,像一块温玉。
凯恩一走进来,目光就钉在了他身上。
审视。
贪婪。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就是新的虫母?”
“凯恩大人。”米切尔微微欠身,“请坐。”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从容。
凯恩坐下了,四个随从分列两侧。
“虫母大人很年轻。”凯恩端起灵果水喝了一口,“全能母……上一次出这种级别的虫母,还是在上千年前。”
“凯恩大人见多识广。”
“虚名罢了。”凯恩放下杯子,鹰目直视他,“听说你跟虫王闹翻了?”
“谈不上闹翻,只是有些分歧。”
“什么分歧?”
“他觉得我应该只属于虫兽一族,我觉得,作为全能母,我的价值不应该被一个族群绑死。”
凯恩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其他族群合作?”
“要看条件。”
“比如?”
“保护,资源,自由,还有对等的尊重。”
凯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虫母大人说话很直爽。”
“蛮荒世界,弯弯绕绕浪费时间。”
“好,那我也直说。”凯恩往前倾了倾身,“金翼鹰族可以给你一切你要的。”
保护,我们是百族第二,除了上面那位,没人敢动你。”
资源,我们的灵石矿脉是全大陆最富的。”
“自由,你想在鹰族的领地里做什么都行。”
他停顿了一拍。
“条件是,你给金翼鹰族产卵。”
就这么直白。
米切尔的表情没变。
他拿起灵果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凯恩大人,我听说两百年前,金翼鹰族也向上一任虫母提了同样的条件。”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凯恩的笑凝住了。
“她拒绝了,然后她死了。”米切尔的眼睛直视凯恩,“凯恩大人,您当年亲手杀了一位虫母,现在又来找另一位虫母合作,您觉得,我应该信任您吗?”
这话说出来,凯恩身后的四个随从同时身体绷紧了,手已经摸到了武器上。
凯恩抬手,制止了他们。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米切尔预料的事。
他站起来。
退了一步。
弯下腰。
以一个战将绝不会轻易做出的姿态,鞠了一躬。
“那件事是鹰族的过错,我的过错。”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鹰目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两百年前,我年轻,气盛,自以为拳头大就能解决一切,上一任虫母宁死不屈,我一时冲动,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
“她死之后,鹰族非但什么都得不到,反而背上了弑虫母的骂名,全大陆的虫类族群视我们为仇敌,这两百年来,我们失去了很多本该有的盟友。”
他直起身,鹰目里带着一种沉重。
“所以这一次,我来,是想换一种方式。”
米切尔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真假。
判断不出来。
这老鹰的演技跟他有一拼。
“凯恩大人的诚意我看到了。”米切尔不紧不慢地说,“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
“七天。”
“虫母大人,恕我直言,你身边现在有铁甲族跟长牙族的联军在虎视眈眈,七天后他们打到核心区域,你还有什么谈判的余地?”
“所以我建议,在我考虑的这七天里,金翼鹰族可以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把铁甲族打回去。”
凯恩眯了眯眼。
“你想让我们替你打仗?”
“不是打仗,是展示实力,金翼鹰族的精锐在虫兽一族的领地上空露个面就够了,铁甲族看到金翼鹰族的旗帜,自然会掂量掂量。”
“你想借我们的名号吓退铁甲族。”
“对。”
“免费的?”
“如果金翼鹰族跟我的合作谈成了,这就是预付的定金。”
凯恩看了他很久。
然后大笑起来。
那个笑声在树洞里回荡,震得头顶的虫子们纷纷缩进了壳里。
“好!好一个虫母!”他收了笑,鹰目精光四射,“两百年前那一位,是刚烈不屈,你这一位是绵里藏针。”
“凯恩大人过奖。”
“七天,我给你七天,铁甲族的事,我替你挡了。”
他站起来,带着随从走向洞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虫母大人。”
“嗯?”
“我希望七天后,你给我一个好消息。”
“那要看凯恩大人的诚意值不值七天。”
凯恩笑了笑,走了。
五道金色的身影飞上天空,在领地上空盘旋了一圈,那个盘旋故意飞得很高很慢,确保方圆百里所有的势力都能看到金翼鹰族的旗号。
然后他们朝铁甲族所在的方向飞去了。
裂翅等金翼鹰族走远了之后,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虫母大人……你刚才跟凯恩说话的时候,我的命都快吓没了。”
米切尔也松了一口气。
他的背部整件甲衣都湿透了。
冷汗。
从头湿到脚底。
“其实我也怕。”
“看不出来啊。”
“看得出来我就完了。”
索恩从阴影里爬出来,八条腿轻快得不像百岁老蜘蛛。
“凯恩那老鹰,表面上服软了,但我看到他走出去的时候,右手的指甲是收紧的,那是鹰族的攻击前兆,他还在算计。”
“我知道。”米切尔说,“所以我只给了七天,这七天里,要完成迁移。”
“七天够吗?”
“四天后我的崽子出生,崽子一出来,我带着全族走,到了幽冥裂谷,金翼鹰族就算翻脸也追不进去,虫族的领域压制,他们扛不住。”
索恩点了点头。
“那乌斯克呢?”
米切尔沉默了一下。
“我跟他说过了。”
“他知道了怎么不来?”
“大概在洞里生闷气。”
“那你不去哄哄?”
“索恩,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错误的期待。”
“呵呵。”
米切尔深呼吸了一下,拖着湿透的甲衣爬回了巨树顶上的窝。
乌斯克果然坐在洞口。
脸黑得像锅底。
“你去见凯恩了。”
“嗯。”
“米切尔。”
“嗯?”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打我?”
“把你锁在窝里一辈子不让出去。”
“那我生的崽子你来喂?”
乌斯克哽住了。
米切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我知道你不高兴。”米切尔说,“但金翼鹰族来了,我不能当鸵鸟,总得有人去面对。”
“那个人不该是你。”
“那该是谁?你?你一身伤刚恢复,凯恩是什么级别的对手你比我清楚,跟他硬碰,赢不了。”
“谁说赢不了。”
“你赢不了,加上铁甲族跟长牙族,你一个人扛不下来。”
乌斯克的牙关咬紧了。
他知道米切尔说的是事实。
但事实让他更难受。
“你不要去拿命赌。”他恳求。
“我拿的不是命,是脑子。”
乌斯克转头看他。
米切尔也转头看他。
两双眼睛在昏暗的洞里对视,距离很近。
“乌斯克,你保护我的方式是打,我保护自己的方式是想,咱俩配合一下,效率翻倍。”
乌斯克盯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好。”
“你同意了?”
“我同意你用脑子,但金翼鹰族的人如果碰你一根头发。”
“你就怎样?”
“我把整个鹰族掀了。”
米切尔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行了行了,掀什么掀,别一天到晚动不动就灭族。”
“不是灭族,是掀了,把他们的窝端了,让他们蹲大街上。”
“……你这个复仇方式也太幼稚了。”
“有效。”
米切尔被他气笑了。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洞口,外面暗了下来,密林里各种虫兽发出的荧光织成了一片柔和的光网。
“你听我说下一步的计划。”
“嗯。”
“四天后崽子出生,出生之后,全族迁移到幽冥裂谷。”
“幽冥裂谷?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索恩说的,虫族的远古据点,外族进不去。”
“那地方我去过,里面确实适合虫族,但迁移途中。”
“金翼鹰族会帮我们挡住铁甲族,至少挡七天,这七天里他们不知道我们要跑,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到了裂谷。”
乌斯克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你把金翼鹰族当挡箭牌。”
“对。”
“等他们发现被耍了。”
“那他们就得掂量掂量,追进幽冥裂谷值不值得,以凯恩的脑子,他会选择退让,至少暂时退让。”
“然后呢?到了裂谷之后呢?”
“发展,孵化崽子,壮大族群,我的虫母之力可以加速这一切,等我们的实力足够了。”
“足够了怎样?”
米切尔看着远方密林的天际线。
“足够了,我们就不用再跑了。”
乌斯克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把米切尔整个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米切尔的脸瞬间埋进了他胸口。
“你。”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你能不能提前。”
“闭嘴。”
米切尔在他胸口闷了好几秒,放弃了挣扎。
乌斯克的心跳声在他耳边,沉稳又有力。
跟那天晚上他靠着他后背的感觉一样。
“乌斯克。”他闷闷地说。
“嗯。”
“你信我吗?”
“信。”
“那就好。”
“但你以后有什么计划,先跟我说。”
“好。”
“不说我就把你绑在身上,走哪带哪。”
“有病吧你。”
“嗯,有病。”
“……”
“遇到你之后得的。”
米切尔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了,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肚子里的四个崽子齐齐拱了一下,力度比平时大了一倍。
像是在拼命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