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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027章 蛮荒第一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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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米切尔的肚子明显鼓了起来。
平坦的腹部上多了四个均匀分布的微小凸起。
他站在铜镜前,这是裂翅从别的族换来的,效果跟铜片差不多,歪着头看了半天。
“怎么感觉长得好快。”
乌斯克靠在洞壁上磨刀,头都没抬,“虫卵的生长速度到了后期会加快,你这四个已经有了雏形了。”
“什么雏形?”
“你闭上眼,去感应。”
米切尔照做,把虫核的感知延伸到腹腔里。
那四颗虫卵变大了不少,外壳已经硬化了。
透过壳,他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里面蜷缩的小东西,
第一枚卵里是一个浑身甲壳的小家伙,跟拳头差不多大,蜷着身子,偶尔踢一下壳壁。
第二枚卵里的那个有翅膀,薄薄的、透明的翅翼折叠在背上,身形很小巧。
第四枚卵里是丝类的,身体柔软,包裹在自己吐出的丝茧里,像一颗糖球。
但第四枚卵,那颗空白的,依然什么都感应不到。
壳是透明的,里面雾蒙蒙的,像是什么都有,又什么都还没成形。
“那第四个到底是什么?”米切尔问。
“等出来就知道了。”乌斯克说。
“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但急也急不来。”
“你这人什么时候都这么淡定?”
“面对你的时候不淡定。”
米切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咳了好一会儿,红着脸骂了句你闭嘴,跑到洞口去透气。
底下的部落比前两天热闹多了。
裂翅带着一帮族人在丛林里布置了大量陷阱,还在核心区域挖了好几道壕沟。
被米切尔催生过的十四只毒蛛不停地产丝,丝液的供应充足得让裂翅都用不完,干脆编了好几张巨型粘网挂在树冠之间,像蜘蛛侠的作品。
西北方向传来的消息是,铁甲族的先锋被丛林陷阱困住了整整一天,到现在还在清理那些疯长的荆棘跟毒花。
至少有四百甲兵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铁甲族的推进速度被大幅拖延。
南面,钢角的五人拦截小队干得更漂亮,他们利用地形优势打了一波漂亮的伏击,引诱了一百多条蛇蟒进入沼泽地带,然后用毒蛛丝封死了出口。
那一百多条蛇蟒现在还在沼泽里泡着,出都出不来。
但长牙族的主力还在往前推。
“钢角传信回来了。”裂翅从外面飞进洞,“长牙族的大部队分成了两支,一支继续走陆路,已经绕过了沼泽,另一支从地下来。”
“地下?”
“长牙族是蛇蟒类虫兽,它们擅长挖掘地道,钢角说,地面上能感受到震动,很密集,至少两百条蛇蟒在地下行进。”
乌斯克的眉头拧得死紧。
地下进攻,这是他们的陷阱完全覆盖不到的维度。
“索恩。”他叫了一声。
索恩从旁边的角落里慢悠悠地探出头,“嗯?”
“你的网能铺到地下吗?”
“能,但很耗丝,到了地下,丝的黏性会被土壤吸收一部分,效果打折。”
“打多少折?”
“六成。”
六成也够了。
“裂翅,调八只毒蛛到核心区域地下,沿着巨树根系的通道,每隔五十步布一道网。”
“遵命。”
“乌斯克。”米切尔喊了一声。
“嗯?”
“如果我再催生一次,让巨树的根系扩张到整个核心区域的地下呢?根系越密,地下通道就越窄,蛇蟒的行进速度就越慢。”
乌斯克看着他的肚子。
米切尔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控制好量,不会像上次那样。”
“你上次也说了再等等还差一点。”
“这次范围小多了,只是巨树周边,我有把握。”
“你有把握这句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信不信我?”
乌斯克哽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犯规了。
他信他。
比信自己都信他。
“……小范围。只催生巨树周边,超过一百步就停。”
“一百步够了。”
“
这一次共振,米切尔倒是坦然了很多,大敌当前,抱一下算什么。
他解开甲衣前胸,走到乌斯克面前。
乌斯克已经脱了上衣。
米切尔目不斜视地贴了上去。
两颗虫核再次共振。
这一次的力量输出比上一回精准多了。
米切尔只需要催生脚下巨树的根系,让那些已经存在的粗壮树根继续扩张、分裂、深入地下的土层。
他能感受到根系像一张网一样在地下铺开,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推进到一百步边界的时候,他自己停了。
“到了。”
乌斯克松开他。
米切尔这次稳稳当当地站住了,除了出了一层薄汗,身体状态还行。
“感觉怎么样?”
“还好,比上次轻松多了。”他抹了把汗,“是因为共振的效率提高了?”
“应该是虫核磨合之后更协调了。”索恩在旁边说,“共振的次数越多,两颗虫核的匹配度越高,到了完全匹配的程度。”
他又看了乌斯克一眼。
乌斯克别开了脸,“索恩,适可而止。”
“到了完全匹配的程度,虫王跟虫母就是真正的伴侣了。”索恩笑眯眯地说完,一脸我就是要说的表情。
米切尔的耳朵尖红了。
“这个匹配度,什么标准算完全匹配?”
“你们现在大概六成。”索恩估了估,“七成以上就算高度匹配,九成以上。”
“索恩。”乌斯克的语气已经带警告了。
“九成以上就是命定伴侣,全身心绑定,生死与共那种。”索恩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串“嘿嘿嘿“的笑声。
米切尔跟乌斯克之间尴尬地安静了五秒。
“别听他的。”乌斯克先开了口,“老头年纪大了爱胡说。”
“嗯。”
“共振就是共振,别想多了。”
“嗯嗯嗯嗯嗯。”
“……你连说五个嗯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行,你别追问了。”
米切尔转身走开了,步子飞快,耳朵红得能滴血。
乌斯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下午的时候,南面传来了坏消息。
钢角的五人小队被长牙族的主力追上了。
传信的是一只拖着半截断翅的斥候飞蛾,它用最后的力气飞回了部落,趴在裂翅掌心里,颤抖着传递信号。
裂翅的脸色变了。
“钢角他们被围了,长牙族出了一只王级蛇蟒,十级,整个南面防线已经崩了。”
十级王蟒。
米切尔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给出了信息,十级是蛮荒世界虫兽的最高等级之一。
整个虫兽一族,只有乌斯克一个人达到了十级。
“钢角呢?”乌斯克问。
“受了重伤,他们五个被困在一个溶洞里,外面被蛇蟒围住了,飞蛾说,估计撑不过今晚。”
“我去。”乌斯克说。
“你去了西北怎么办?铁甲族随时可能清理完丛林陷阱继续推进。”
“西北有你的网阵跟地下根网。拖一天的时间还是有的,钢角那边拖不了。”
“但是。”
“这是命令。”乌斯克拿起他的武器,一把用巨虫骨打造的弯刀,黑沉沉的,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虫纹。
“索恩,虫母交给你。”
“放心。”索恩在角落里应了一声。
“裂翅,西北防线你盯着,有异常立刻通知索恩。”
“是。”
乌斯克走向洞口,走到一半被人拽住了衣角。
米切尔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甲衣的后摆。
“你回来。”
乌斯克转过身。
米切尔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我不管你怎么打,你给我活着回来。”
乌斯克低头,跟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腹在米切尔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等我。”
背后的甲翅展开。
一道黑影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射入了丛林深处,瞬间消失在视野尽头。
米切尔站在洞口,风灌进他的大号甲衣里,吹得呼呼作响。
肚子里的四个崽子齐齐动了一下。
米切尔摸着肚子,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爸走了。”
他自己都没发现,这句话里的称呼已经变了。
索恩坐在旁边,老蜘蛛的复眼里闪着精光。
“虫母。”
“嗯?”
“你这是惦记上了啊。”
“……什么惦记,我就是担心他死了我没人保护。”
“呵呵。”
“你呵呵什么?”
“呵呵就是呵呵。”
索恩爬到了自己的老位置,洞穴的最高处的角落里,身后的蛛网密密麻麻的。
“别担心,那小子的战斗力,放到全大陆也能排进前二十,一只十级王蟒,他搞得定。”
“那他打了那么多天了,身上还有伤。”
“虫王为虫母而战的时候,不知疲倦。”索恩的声音放低了,“这是我们虫兽一族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米切尔沉默了。
他走回窝里,躺下来,看着洞壁上摇曳的火光影子。
一千六百敌军。
四十七个族人。
一个不知死活的虫王。
四个还没出世的崽。
还有他,一个战斗力为零的虫母。
“凭什么我的异世界生活是这种地狱难度……”他嘀咕了一声。
肚子里的崽子拱了一下。
米切尔拍了拍肚皮,“别吵,你们爸不在,你们就是我唯一的听众了。”
又拱了一下。
“好好好,你们说了算。”
他翻了个身,面朝洞口的方向。
等着那个黑色的影子飞回来。
等了很久。
等得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等得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远方传来的一声震天的兽吼。
王蟒的叫声。
然后是更猛烈的金属撞击声,甲壳跟骨刃碰撞的声响。
他猛地睁开眼。
“索恩!”
“我听到了。”索恩的复眼在黑暗中亮着,“打起来了。”
战斗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时远时近。
有时候安静得让人心脏骤停,有时候又突然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巨响。
直到,一声刺穿云霄的惨叫。
然后,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谁赢了?
米切尔冲到洞口,死死盯着丛林的方向。
......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天际线上缓缓升起。
歪歪斜斜的。
像是快要坠下去。
但还是在飞。
颤颤巍巍地飞向巨树。
米切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乌斯克落在洞口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摔进来的。
他的甲衣碎了大半,左肩到胸口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血肉翻卷,骨头都隐约可见。
右手还握着弯刀,刀刃上沾满了蛇蟒的血。
他的另一只手,拎着一颗蛇蟒的头。
王蟒的头。
足有磨盘那么大。
他把蛇头往地上一扔,身子一晃,单膝跪了下来。
“搞……定了。”
米切尔扑了上去。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非必要不接触,什么保持距离,什么警惕。
全他妈丢了。
他跪在乌斯克面前,双手按在那个还在往外涌血的伤口上,掌心的蓝光自动亮了起来。
“你疯了?!你看看你这伤。”
“小伤。”
“你管这叫小伤!?骨头都看见了你管这叫小伤!?”
乌斯克抬头看他,血糊了半张脸,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笑意居然比平时还浓。
“你在心疼我?”
“我在骂你!”
“你哭了。”
米切尔摸了一下脸,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糊了满脸。
“我这是气的!”
“嗯,气的。”
“你别笑了!笑什么笑!你快给我躺好。”
乌斯克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倒,直接倒进了米切尔怀里。
米切尔被他的体重压得往后一坐,两个人跌倒在窝里。
乌斯克的脸埋在米切尔的颈窝里,呼吸烫得像火。
“你的味道真好闻。”
“你都要死了还闻!”
“不会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你在,死不了。”
然后他昏过去了。
米切尔抱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蓝光从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乌斯克的伤口。
那道恐怖的裂伤在蓝光的照耀下缓慢地愈合。
骨头对接,血肉生长,皮肤覆盖。
米切尔一直撑着,撑到全身发抖,撑到虫核发烫,撑到意识都快模糊了。
索恩在旁边想拉开他,“够了,你会把自己也搞废。”
“不够!伤口还没合好。”
“剩下的他自己能恢复!你的崽子。”
米切尔低头。
肚子里的四个小家伙在疯狂地跳动,像是在用力地蹬他,你再不停的话,我们可要闹了!
他咬着牙,终于收回了力量。
最深的骨伤已经恢复,剩下的是皮肉层面的。
够了。
死不了了。
米切尔解开了手,撑在乌斯克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昏迷的脸。
血渍覆盖下的那张脸,轮廓还是那么利落,睫毛很长,奇怪,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他睫毛这么长?
“你给我记着。”米切尔红着眼眶说,“那顿饭,你必须给我醒过来吃。”
乌斯克当然听不到。
但他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嘴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