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仄闻

36、实验 周六早上九

　　周六早上九点，沈灼和季星眠在师大物理楼一楼的实验室里把第一批元器件领到手了。

　　方远给他们分配了一个角落里的实验台，台面上摆着电源、信号发生器、示波器和一个面包板。季星眠把背包放在台面上，从里面掏出一叠打印好的参考资料摊开来。沈灼把那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的手册放在旁边，从笔袋里抽出三支不同颜色的笔。

　　“第一步先搭载波发生电路。”季星眠把参考资料的某一页转过来让她看，“这部分上周推导过了，你还有印象吗？”

　　沈灼盯着那个电路图看了几秒。上周推导的时候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十几遍，把每一个节点的电压和电流关系都写了一遍。现在看图的时候脑子里能自动把那些节点对应上去了。

　　“载波输入接这里，然后经过这个放大级……”她用手指顺着电路走了一遍，“输出到这里。对吧？”

　　季星眠点了点头。他拿起导线开始连接电路，沈灼在旁边递工具，万用表、镊子、剪线钳，她在他伸手之前就把东西放到了他手边。季星眠接完第一级之后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你来接第二级。”

　　沈灼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导线。她接线的时候比做基础实验的时候稳了一些，但速度还是不快。季星眠没有催她也没有指指点点，在旁边安静地整理数据记录表。沈灼接错了一根线，示波器上什么都没出来，她拆下来重新对着图纸找了一遍，发现是电容极性接反了。改过来之后波形跳出来了，她盯着那条稳定的正弦曲线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出来了。”

　　季星眠凑过来看了一眼波形，点了点头在记录表上写了几个参数。两个人就这样一人一级地往下搭，到中午的时候基本电路已经完成了。方远转过来看了一眼，拿万用表测了几个节点电压，点了点头：“不错。比上周进步明显。下午继续调。”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灼端着餐盘坐在季星眠对面，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她今天心情不错，接了一上午电路没出大错，示波器上波形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跟解出一道数学题差不多，甚至更爽一些，因为数学题解完了只有一个数字，电路搭对了之后波形是活的，在屏幕上跳着。

　　“你下午有事吗？”她问。

　　“没事。”

　　“那吃完饭接着调。我想把调制部分今天做完。”

　　季星眠看了她一眼。她的下巴搁在手背上，筷子插在米饭里没动，眼睛看着窗外食堂门口那棵梧桐树。她的表情平平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没收住。

　　“你今天状态挺好的。”他说。

　　“因为没人在旁边说我拖后腿了。”沈灼把筷子从米饭里拔出来，低头吃了一口，“走廊上那两个人今天没来。”

　　季星眠没有接话，把碗里的一块肉夹到她碗里。沈灼低头看了看那块肉，扒拉两口饭继续吃了。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们把调制电路调通了。载波信号和调制信号同时接进示波器的两个通道，屏幕上出现了两条波形线。沈灼盯着那条被调制过的波形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时基旋钮往小调了一格，波形在屏幕上展开了，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周期的包络变化。

　　“你看这个。”她指着屏幕，“载波的频率是调制信号的十倍，每个包络里面能数出十个周期。”

　　季星眠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手臂越过她伸到示波器面板上调整了另一个旋钮，把两条波形叠在一起显示。两条线交叠的时候沈灼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继续了。

　　“你看载波和调制波的相位关系。”季星眠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沈灼偏了一下头，鼻尖差点蹭到他的下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她能看到他镜片后面睫毛的弧度。她往后让了让，耳尖红了一点，但视线还锁在示波器屏幕上。

　　“相位差九十度？”她问。

　　“对。调制信号滞后载波九十度。你推一下为什么。”

　　沈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正弦波。她推了两步卡住了，抬头看季星眠。他没有直接说答案，用笔尖在她画的图上点了点其中一个波峰的位置。她盯着那个点看了几秒，忽然想通了，低头把剩下的步骤补完了。

　　“因为电容充放电的延迟。”她把笔放下来。

　　季星眠点了点头。他把两个人记录的数据汇总到一张表上，准备收工的时候方远从隔壁实验台走过来看了一眼示波器上的波形，又翻了翻他们的记录表。

　　“调制部分做完了？”

　　“基本做完了。”季星眠说。

　　“行。下周六开始做解调。这部分难度大一些，你们提前看看资料。”方远拍了拍季星眠的肩膀又看了沈灼一眼，“你进步确实快。上周旁听的时候连示波器都不会用，今天就搭出来了。”

　　沈灼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但低下头收拾工具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压住。方远走了之后她把最后一根导线卷好放回工具箱里，把实验台擦了一遍。季星眠在旁边把书包拉链拉上，等她收拾完了之后两个人一起从实验室出来。

　　外面的天阴着但没有下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凉意。银杏叶落了一地，被来往的脚步踩得碎碎的铺在石板路面上。沈灼走在前面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经过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底下的时候她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枝条，树皮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季星眠。”

　　“嗯。”

　　“你说方远会不会觉得我们这组进度太快了？”

　　“不会。他上周旁听的时候就说了，项目做得好的人他不在乎年级。”

　　沈灼把手从树枝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她走了两步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我们能拿奖吗？”

　　季星眠想了想：“不知道。但能做出来就行。你从上周连示波器都不会用到现在能自己搭出调制电路，这个速度已经比我预想中快了。”

　　沈灼把目光转回前方。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街边的路灯还没亮，但天光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她站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压痕，是下午拧螺丝的时候留下的。她把手翻了个面又看了看掌心的纹路，然后把手收回口袋里。

　　“我下周六之前把解调那部分的资料看完。”她说。

　　“你看得完吗？”

　　“看得完。晚上多花点时间就行。”

　　季星眠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沈灼往左拐去车站，季星眠往右拐回家。她走出去两步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

　　“明天早上老时间老地方。”

　　“好。”

　　沈灼转身走了。她走在路灯底下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按亮了屏幕，打开备忘录写了一条新的：解调部分——1.同步检波原理，2.低通滤波器设计，3.相位误差影响。写完她锁了屏幕放回口袋，步子比刚才又快了一点。秋天的晚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前带去，她拢了拢碎发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