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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匿名威胁 从海边回来 ...

  •   从海边回来的那个周一,沈灼第一件事是把黑色腕带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光裸的左手腕好一会儿,那道月牙白的烫伤疤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露着,边缘的细纹比几年前浅了一些,像是被时间磨钝了的刀刃。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两只手交替着整理袖口,最后把左手袖子往下拽了拽又把右手袖子也拽了拽,让两只手看起来一样。

      出门之前她经过了客厅墙角那把旧红棉吉他,琴箱上搭着一条红绳,系着她爸系上去的那根。她弯腰把红绳松下来绕在自己左手腕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松松的结。红绳衬着那道浅白色的疤痕,像一道新长的细小血管。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季星眠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的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那根红绳上,停顿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但沈灼注意到他低头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她差点没看到。

      “手腕上那个是什么?”他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我爸系在琴上的。我拿来绑手了。”沈灼坐下来把左手摊在桌面上给他看,“好看吗?”

      “好看。红绳配你。”

      沈灼把手收回来翻开课本。两个人之间的桌面恢复了平时那种各自学习各自的状态,但沈灼感觉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季星眠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她手腕上,不是在看那道疤,是在看那根红绳。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上午第二节课间的时候沈灼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林晚晚发来的消息没急着看,等把手里那道数学题的答案写完了才拿起来点开。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存名字但号码是一串她没有见过的数字。

      “季星眠在戒断中心的事,你们觉得就这么完了?”

      沈灼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转扣在桌面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笔的那只手停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不动了。

      季星眠感受到了旁边那半秒的停顿,侧过头来:“怎么了?”

      沈灼把手机翻过来推到他面前。季星眠低头看了那行字,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沈灼把手机拿回来迅速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沈灼把手机放回桌肚里继续写题,但注意力已经被抽离了大半。季星眠也没有追问,他的笔重新落在了纸面上,写着写着停了下来在笔记本空白处划了一道短横,然后又继续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灼把手机放在餐盘旁边一直盯着屏幕。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没有新通知弹出来。林晚晚端着餐盘坐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状态,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句“怎么了”,沈灼摇了摇头说没事。

      下午一点二十三分,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一次是一条彩信,打开来是一张翻拍的照片。拍的是季星眠戒断中心材料的另一页,沈灼之前在宋凯手机屏幕上没看到过的那部分。上面有一段手写记录:“患者曾有两次夜间自伤行为,表现为用指甲抠挠墙面致双手指端破皮流血,经劝导后自行停止。”底下的护士签名处是一串潦草的笔迹,日期写在那段记录下面。

      沈灼看到“自伤行为”那四个字的时候手指收紧了。她认得季星眠左手腕那道细疤他说是抠墙皮蹭的。材料上写的“双手指端破皮流血”跟他说的话对得上。

      她把那条彩信转发给了季星眠,然后在消息框里打了一行字:“这人有你更详细的材料。跟宋凯之前拿到的不是同一批。”

      季星眠回了三个字:“我看到了。”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先别回他。等他再发。”

      沈灼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吹了一会儿风。秋天的风已经开始变凉了,把教学楼后面那排白杨树的叶子吹得翻来覆去,银白色的背面在阳光里一闪一闪地亮。她把左手抬起来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红绳,绳结的位置系得紧,勒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印痕,然后把手放下来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那条短信又来了,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句话:“你们不用查我是谁。查到了也没用。我想让你们知道的东西你们躲不掉。”

      沈灼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递到季星眠面前。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一左一右地拉开。季星眠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她,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开口了。

      “这个人跟宋凯不是同一个目的。”他说,“宋凯要的是推荐信,要的是利益交换。这个人一上来就说不让我们躲,他没有提条件。”

      “那他是为了什么?”

      季星眠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前面路口那棵梧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片孤零零地挂在枝头,在晚风里摇摇晃晃。

      “为了看我怕。”他说,“他可能想看我被这些材料逼得露馅。他享受的不是拿到什么,是看到我脱掉这层壳的样子。”

      沈灼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路灯底下转过身看着季星眠,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那我们就让他看。”她说。

      季星眠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让他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沈灼把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楚,“他想看你怕,但你没什么好怕的了。你把这些东西都埋进沙子里了,还记得吗?你手里那把铲子的事。”

      季星眠看着她站在路灯底下说话的样子。她的下巴微微仰着,红绳在袖口边缘露了一截,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整个人站在那片暖黄色的光里,稳稳当当的,像一棵被钉在路面上的小树。

      “我记得。”他说。

      “那就行了。他爱发什么发什么。你带着你的出院评估去派出所备过案了,学校那边也清楚你的情况。他就算把全部材料发出来也翻不起浪了。他现在发这些东西过来,充其量是让我们知道还有这么个人在暗处盯着我们而已。”沈灼把手机收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盯着就盯着。他早晚要露面的。”

      季星眠看着她干脆利落地拉上拉链的动作,嘴角那点弧度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策略了?”

      “跟你学的。”沈灼重新迈开步子往前走,“你之前不也把所有事情都提前想好了吗。我只是学了一下。”

      季星眠跟上去走在她的左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肩膀偶尔在转弯的时候轻轻擦过又分开。沈灼走着走着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橘子,剥开了之后分了一半递过去。

      季星眠接过来的时候沈灼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上,那道细疤被袖口遮了一半露了一半。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吃橘子。

      “你的红绳,”季星眠吃了一口橘子含含糊糊地说,“会不会被拉扯松了?”

      “松了再系。”沈灼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爸以前每年过年都会在琴上系新的红绳,旧的拆下来放抽屉里。我抽屉里还有好几根呢。”

      “那你戴完了怎么办?”

      “戴完了再换一根。反正每年都有人陪我过年的话就有人帮我系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路灯照亮的路面上。但季星眠听到“有人陪我过年”那五个字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他加快步子追上了她,把她手里剥下来的橘子皮拿过来叠整齐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明年过年我帮你系。”他说。

      沈灼嚼橘子的动作停了半秒,然后把嘴巴里那瓣橘子咽下去之后声音放得很平:“行。”

      回到家之后沈灼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把那根红绳解下来又系了一次,打了一个比早上更牢固的结。她系完之后转了转手腕看了看效果,绳结服帖地贴着皮肤,红颜色在灯光里沉沉的,不扎眼,但存在感足够强。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开那个陌生号码的消息记录看了最后一遍。然后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里备注名写了一个“?”号。她想了一会儿又在备注名后面加了一行小字“等着你”。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身上了床。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窗帘上晃晃悠悠地动着,她看了一会儿那个晃动的影子然后合上了眼。比想象中睡得更快。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她想着季星眠说明年帮她系红绳的时候站的位置是路灯下面还是路灯边上,光线是怎么落在他脸上的。她把那个画面存进脑子里某个抽屉里锁好,然后翻了个身,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沉进了黑暗里。

      第二天早上她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她坐下来展开来看,上面是季星眠的字迹,工整的打印体一样的笔画。

      “我昨晚想了一下那个号码怎么查。手机号归属地是本市,但营业厅在城南靠近职高那边。宋凯之前用过那片区的手机。但我不确定这跟宋凯有没有关系。今天放学我去那家营业厅问一下号码注册信息。”

      沈灼在纸条底下写了一行字:“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她折好纸条推回他桌面上。季星眠展开看了之后没有写字,只是在纸条边缘画了一个丑兮兮的笑脸。嘴巴是弧形的,眼睛一样大了。沈灼看着那个笑脸把纸条折好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和另外三张纸条叠在一起。

      她低头翻开课本的时候左手腕上的红绳在晨光里微微晃了一下。窗外梧桐树仅剩的最后几片叶子正在落着,一片一片打着旋往下坠。沈灼用余光看着那些叶子从窗口经过往下落去,然后把视线收回到书页上的第一个字,开始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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