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别装（gb）》仄闻

11、深夜补习 成绩出来的

　　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晚上，沈灼失眠了。

　　她躺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翻来覆去，把手机按亮了又按灭，按灭了又按亮，屏幕上的时间从十一点跳到十二点又跳到一点。她盯着天花板数了三百多道题仍然没睡着，最后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给季星眠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又躺了回去。等了大约十秒手机亮了，她迅速抓起来。

　　“没有。你也没睡？”

　　“睡不着。明天出成绩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要不要来学校？自习室还开着，高三的在晚自习，门不锁。”

　　沈灼看着那条消息坐了起来。窗外的夜漆黑一片，对面楼的灯全灭了，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床头柜上。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来。”

　　她穿衣服的时候动作很轻，套了件长袖外面裹了校服外套，踩着运动鞋从家门口溜出去。路灯把空无一人的街道照得发亮，地上洒着梧桐叶的影子，风一吹就晃一下。她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见铁门旁边的小偏门开着，季星眠站在门里面的路灯底下，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开衫，手里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东西。

　　“你怎么出来的？门卫让你进？”沈灼走过去。

　　“老张在值班室睡着了。我翻了侧墙。”季星眠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红豆汤，食堂阿姨留的夜宵，我给高三送卷子的时候顺了一杯。”

　　沈灼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热意顺着掌心往上蔓延。她跟着季星眠走进教学楼，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绿光。季星眠走在前面用手机手电筒照路，光柱在墙壁上扫来扫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自习室在三楼最东头，门果然没锁。季星眠推开门里面的灯亮着，空荡荡的长桌上摊着一两本高三生留下的复习资料，椅子被推得歪歪斜斜。他把椅子正了正，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沈灼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红豆汤放在桌面上没急着喝。她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自习室，窗外对面居民楼的窗户零星亮着几盏，远处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引擎声远远地飘过来又消失了。

　　“你常来这儿？”她问。

　　“偶尔。高三的走了之后我来刷竞赛题，清净。”季星眠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翻开，“你要是睡不着就做两道题。做着做着就困了。”

　　“我来你就是为了让我做题？”

　　“那你来干嘛的？”

　　沈灼被他问住了。她来之前确实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来，只是一条消息、一个回复、然后她就穿了衣服出了门。她捧着那杯红豆汤想了一会儿，最后说：“我睡不着。想着成绩的事头疼，想点别的就不头疼了。”

　　季星眠把练习册推过来，翻到一道概率题：“做这个。概率题比较好玩，不算难。”

　　沈灼低头看了看那道题，叹了口气拿出笔开始读题干。季星眠也翻开自己的习题集在旁边刷题，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夜自习室里轻轻回荡。

　　沈灼做了半道题忽然停下来，笔帽被她咬得全是牙印：“季星眠。”

　　“嗯。”

　　“你以前也这样跟别人补过课吗？”

　　季星眠的笔尖停了一下：“没有。只有你。”

　　“为什么？”

　　季星眠想了想，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盏日光灯在纸面上打出的亮白色光斑上，声音不紧不慢的：“因为别人不需要我补。他们要么学得好，要么不想学。你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那种，你想学但没人教你。我以前同桌就是这样，他走了之后我想过，要是当时我主动一点，他可能不会退学。”

　　他说“不会退学”那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沈灼看着他，忽然觉得他那层光滑的外壳在深夜里薄了一层，底下那些不易察觉的棱角能让人看到了。

　　“你那个同桌叫什么？”

　　“李一鸣。高一在明德的时候坐我左边。”季星眠把手指扣在一起搭在桌面上，“他成绩一般，家里管得严，每次考不好他爸就打他。他跟我说过好多次想转学想逃，我那时候忙着刷竞赛，没太当回事。后来有一天他没来上课，班主任说他退学了。他爸给他办了休学，送去了外地什么封闭学校。”

　　季星眠说到这儿把视线从桌面移到窗外。夜色在他眼镜片上反了一下，把瞳孔遮住了大半。

　　“他走之前那天跟我讲，要是有人拉他一把就好了。我那时候没听懂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

　　沈灼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掉在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她弯腰去捡起来，直起身的时候视线正好和季星眠对上。

　　“所以你拉我。因为你没能拉他。”

　　“可能吧。”季星眠重新拿起笔，“我不喜欢欠着什么东西。能还的时候就还了。”

　　沈灼低头看着那道概率题，把已知条件又读了一遍。她写了两步忽然说：“那你不用觉得欠他什么。你那时候也是学生，你也有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哪还有力气去拉别人。”

　　季星眠笔尖顿住了。他偏过头看沈灼，她的侧脸在日光灯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垂着，手指握着笔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说的。但季星眠的笔停了好久没有动。

　　“沈灼。”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刚才那句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想的。怎么了？”

　　季星眠把笔放下，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他隔着一张桌子看着沈灼，目光很安静，安静里带着一点点她没见过的温度。

　　“这句话我从来没听人说过。”他说，“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要多帮别人你要多体谅别人你要多为别人着想。没人跟我说过你自己也有很多事要扛。”

　　沈灼把笔帽从嘴里拔出来，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你再说下去我那道题又写不完了。”

　　季星眠把椅子拉回去重新拿起笔，嘴角那一丝弧度在灯光底下闪了一下。他低头继续刷题，但笔下那道压轴题的思路忽然比刚才清晰了很多。

　　沈灼把最后两行写完之后合上了练习册，靠在椅背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又拿起那杯红豆汤喝了一口，已经温了，不烫嘴也不凉，甜味淡淡的蔓延开。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地往下淌。

　　“季星眠。”

　　“嗯。”

　　“你明天要是看到成绩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好是坏。”

　　季星眠从习题集里抬起头看着她。窗外的夜色很浓，他背后那扇窗户里的路灯光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圈淡淡的暖色。他安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从书包里掏出来按亮了屏幕，点开一个聊天窗口给她看，上面已经设好了提醒，备注写的是“明天早上九点查成绩”。

　　“早设好了。”他说，“出分第一时间截屏发你。”

　　沈灼看着那个聊天窗口里自己的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地上的表情包，备注名是“沈灼”。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的名字被他存进手机里的样子有点奇妙，像是什么东西被放进了某个安全的地方保管着。

　　“你的备注名就不能起个有创意的吗？”她嘟囔了一句。

　　“那你想要什么？天天迟到的那个？”

　　“你才天天迟到。我就迟到了两回。”

　　“这周第三回了。刚才。”

　　沈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又闭上了，因为她确实翻墙进学校也算是迟到的一种。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看窗外，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梧桐叶子洒在窗台上，斑斑驳驳地晃着。

　　“几点了？”她问。

　　季星眠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四十七。”

　　“都这么晚了。”沈灼把红豆汤最后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回去吧。明天还要看成绩呢。”

　　两个人站起来收拾东西。季星眠关了自习室的灯，光柱重新亮起来照着前方的路。沈灼跟在他后面下楼，走过楼道拐角的时候窗外一阵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她缩了缩脖子。

　　季星眠走在前面没回头，但他把外套脱下来往后递了一下。沈灼看着那件灰色的开衫悬在半空，伸手接过来披在肩上。布料上沾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苦涩植物气息，还有一点点红豆汤的甜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安心。

　　走到校门口偏门的时候季星眠停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让沈灼先出去。她跨过门槛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明明暗暗。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沈灼裹着他的外套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了大约二十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偏门那边已经没人了，只有路灯在原地孤零零地亮着。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摸到口袋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橘子，小小的，被口袋捂得微微发温。

　　她攥着那个橘子站在原地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了。嘴角那个弧度在黑夜里没人看见，但那个暖意一直从掌心传到胸口再传到四肢，走了整条街都没散。

　　那天晚上她躺回床上之后很快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橘子没剥，就那么握在掌心里睡了过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只攥着的手上，把她的指节照得温润莹白。

　　第二天早上九点零三分，她的手机震了。她几乎是同一秒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按亮屏幕，季星眠的聊天框里弹出来一张截图。她眯着眼点开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张成绩查询页面的局部截图，只截了一科。

　　语文。一百零七。

　　沈灼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五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一百零七，及格了。语文及格了。她第一科就及格了。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聊天框里又弹了一张截图。

　　数学。九十四。

　　然后是英语。八十八。

　　然后是文综。一百七十六。

　　四科全部及格。

　　沈灼把手机攥在手里坐了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乱蓬蓬的头发。她盯着那一排成绩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手指越攥越紧最后把手机举到面前对着屏幕里那些数字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长气。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肋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开了闸门往外涌，又热又胀地充满了整个胸腔。她低头翻了一下聊天框里的消息记录，在四张成绩截图的上面季星眠发了一句话。

　　“四科全部过线。赌约你赢了。”

　　底下跟了一个丑兮兮的笑脸。嘴巴是弧形的，两只眼睛终于一样大了。

　　沈灼看着那个笑脸笑出了声。笑声在清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了一下，她赶紧把嘴捂住了但肩膀还在抖。她盘腿坐在床上把手机拿起来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答案？”

　　对面隔了十几秒才回。沈灼盯着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好久，最后收到了一条消息。

　　“今晚。天台。放学后你来，我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