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唯一的影子》雨柯汐

9、吵闹 午休短暂休

　　午休短暂休整过后，很快迎来下午的数学自习课。
　　胳膊擦伤的地方依旧隐隐发疼，许寻欢时不时下意识蹭一下伤口，心里还在回想上午办公室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望舒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梳理明白，今天他和凌骁少不了要背上更多莫须有的指责。
　　他悄悄侧头望向身侧，望舒已经闭目趴在桌上小憩，侧脸埋进臂弯，对外界一切喧闹充耳不闻。
　　许寻欢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有感激，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别扭。
　　两人住在同一个小院，是同桌，名义上还是半个兄弟，可很多时候，他依旧觉得望舒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
　　许寻欢百无聊赖，课本摊开摆在桌面上做掩护，偷偷摸出手机点开斗地主。指尖飞快点着屏幕，还要时刻绷紧神经留意门口，提防班主任突然巡查。
　　教室后排早已经暗流涌动，高迟揣着速写本，又开始拉着凌骁打打闹闹。许寻欢漫不经心听着后方传来的吵嚷
　　刚上完枯燥的数学自习课，全班闹哄哄炸开，这年级最差的班从来没有安分的时候。望舒趴在桌子上睡得安稳，侧脸埋进臂弯，半点不受周遭吵闹打扰；同桌许寻欢低着头偷偷摸手机玩斗地主，手指飞快戳屏幕，时不时紧张瞟一眼后门，生怕班主任突袭。

　　教室后排直接成了打闹主战场，高迟怀里揣着速写本，一手勾住凌骁的脖子晃来晃去，嘴里还习惯性带着几句糙话，一点没有爱画画的文静模样。
　　“喂，凌骁，放学小卖部走不走？橘子碎碎冰上新了，刚好买完冰，我去巷口画晚霞。”高迟晃了晃兜里皱巴巴的零钱，另一只手拍了拍怀里鼓鼓的速写本，挑眉坏笑。
　　凌骁一把拍开他的手，翻了个大白眼：“就你兜里那两块钢镚，留你那贫民窟吧！还想分两根？上次你抢我碎碎冰，冰碴子都蹭我英俊脸庞上，好好一张脸直接废了，洗半天没洗掉。”
　　“哪次的陈年旧事你还记着？格局小点行不行。而且，你那还叫帅？笑掉大牙。”高迟伸手就去挠凌骁腰侧，凌骁瞬间痒得直蹦，反手揪住高迟校服后领，两个人在过道里推搡转圈，怀里的速写本都差点飞出去，直直朝着路过的沐可馨撞过去。

　　沐可馨一手攥着三根橘子碎碎冰另一只手拉着苏晚眠，步伐风风火火，泼辣劲儿藏不住，被两人撞得踉跄半步，当即皱起眉抬手敲了敲他俩的后脑勺，嗓门清亮，整个后排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俩疯狗是吧？走道不看路，我这冰差点全摔地上，本子也差点砸我脸上！”

　　高迟连忙抱紧速写本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赔笑：“馨姐我们错了，别发火，回头我给你画张小像，再带两根碎碎冰赔罪。”
　　凌骁在一旁附和点头，可眼底满是憋不住的笑意，摆明了没半点悔改的意思。
　　沐可馨没好气地把一根橘子碎碎冰塞进两人怀里，冰凉的塑料壳子怼得他俩一缩脖子：“拿着，分着吃，再在教室疯跑，我直接把你们俩作业本全收走，高迟你的画稿我也一并没收。”

　　冰凉甜腻的橘子香气散开，小队几个人闻声全都围了过来。许寻欢听见动静，慌忙把手机塞桌肚，看到不是老师，又把手机掏出来继续玩，他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推了推身旁还在睡觉的望舒，手肘狠狠撞人胳膊。

　　望舒慢悠悠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淡漠倦意，骨子里自带的高冷，只是淡淡扫了眼众人手里的冰。许寻欢脸皮厚，直接掰了半根橘子碎碎冰递过去，扭扭捏捏的，面子上还装得无所谓。
　　“给你，沐可馨买了分的，不是特意留你的。”

　　话音落下，许寻欢心底暗自紧张，视线飘忽不敢直视望舒。
　　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主动递冰，或许是上午办公室对方出手帮忙，单纯想要表示谢意，又或许只是不想两人一直维持尴尬冷淡的同桌氛围。
　　可少年好面子，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有心，刻意加上一句说辞，掩盖心底那点小心思。
　　冰凉的冰棒握在掌心，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他余光小心观察望舒的神情，生怕对方淡淡开口拒绝，那场面只会让他更加窘迫。
　　周围小队众人围在一旁，目光来回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看热闹的意味十足。
　　许寻欢脊背微微绷紧，暗自做好被调侃的准备，心里祈祷沐可馨几人别再乱开玩笑。

　　沐可馨靠在课桌边嗦着碎碎冰，冰碴子咬得咔嚓响，看热闹似的打趣他俩：“就你俩最别扭，都是同桌了，望舒，许寻欢上午还和我说你……”
　　许寻欢瞬间炸毛，伸手想去捂沐可馨的嘴，脸涨得通红，好面子的性子展露无遗：“你别乱讲！我什么时候说了！”
　　凌骁和高迟在旁边看戏，嚼着碎碎冰笑得直跺脚。高迟随手翻开速写本，用笔尖点着纸上画的星星图案故意拉长调子调侃：“哟，寻欢这是害羞了？跟人家同桌了，还有小矛盾呢？正好我把你俩别扭样子画下来。”
　　“滚一边去，少胡说八道！”许寻欢抓起桌角的碎星贴纸朝两人丢过去，银色星星纸片飘了一地，是他们小队所有人都随身带着的标志性贴纸。

　　星星纸片四散飘落，有的落在过道，有的停在课桌边缘。
　　许寻欢扔完立刻就有点后悔。
　　贴纸是大家一起囤的小物件，他纯粹是被几人调侃得手足无措，才下意识抓起东西丢过去转移话题。
　　他僵硬地挺直脊背，假装淡定地避开众人视线，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目光不经意落在地面，看见一张银色碎星贴纸缓缓飘落到望舒脚边。
　　许寻欢静静等着，好奇望舒会是什么反应。
　　周围哄笑声此起彼伏，凌骁和高迟还在不停拿他打趣，许寻欢脸颊发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望舒弯腰捡起一张落在脚边的碎星贴纸，指尖摩挲着细碎的星纹，没人知道只有他记得，小时候他和许寻欢蹲在巷口踩影子，手里攥的也是橘子味的冰棒。他淡淡开口，逻辑清晰，语气依旧清冷，替窘迫的许寻欢解围：“快上课了，吃吧。”

　　沐可馨一拍大腿，爽朗大笑：“还是望舒靠谱，不像这俩货，一个疯跑打闹，一个拿着画笔也安分不下来，整天只会瞎闹。”
　　话音刚落，上课铃骤然打响。几人手忙脚乱把没吃完的碎碎冰塞到窗台上藏好，高迟慌慌张张把速写本往桌洞里塞，凌骁没接住递过来的半根碎碎冰，冰棒滑落在地，橘子汁水淌了一地。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僵住，紧接着就是一顿无声的拉扯，眼看班主任走进教室，只能屏住呼吸，假装安分坐回座位，偷偷用脚掩盖地上的水渍，憋笑憋得肩膀不停发抖。

　　窗外夏日阳光燥热，窗台上几根橘子碎碎冰慢慢融化，甜丝丝的气味漫满教室，一地散落的银色碎星贴纸，怀里抱着速写本、一刻也安静不下来的高迟，一群吵吵闹闹、毫无顾忌的少年，此刻所有琐碎热闹的日常，都藏着还未察觉、日后只剩遗憾的温柔。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安排自习任务，许寻欢表面端正坐好，思绪却飘忽不定。
　　鼻尖萦绕着橘子碎碎冰清甜的香气，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一幕幕。
　　望舒平静开口替他解围的模样、指尖摩挲碎星贴纸的动作，一一在脑海浮现。
　　许寻欢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人，对方依旧安静坐着，神情清淡，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融化的冰水顺着窗台往下滴落，细碎声响混着教室里少年们小声交谈的动静。
　　许寻欢低头看着桌下挨得很近的两道影子，一时默然。
　　他尚且无法读懂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和望舒相处的日常，正在一点点变得不一样。喧闹的课间，半根橘子碎碎冰，满地星光贴纸，构成这个盛夏一段不起眼，却难以遗忘的片段。
　　命中注定，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