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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帝王散发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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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城外的厮杀声已越过重重宫门,犹如怒潮般逼近。大梁景泰九年的最后一场暴雪,夹杂着冰凌,终于将这片泼天的皇家富贵彻底染成了一片惨白。
梁显便是在这漫天的血色与雪色中,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漆黑的凤鸾殿。
他早已成了孤家寡人。六部倒戈,禁军哗变,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如今连名贵的黄金龙冠都失落在叛军的重重铁蹄之下,只剩下一头散乱的长发在寒风中狂乱飞舞。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此时聚满了彻底发狂的死寂,视线的死角里再也捕捉不到半点生机,可他却像是着了魔一般,失魂落魄地朝着那片焦土废墟疯狂爬去。
我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中,冷眼俯瞰着属于他的穷途末路。
他那具不可一世的骄傲肉身正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手脚并用地企图爬上废墟最高处的那堵残缺断墙,想要在那些焦黑的砖石间寻回我临终前的一丝痕迹。然而,就在他干枯的双手动用蛮力死死抠住墙缝的刹那,脚下踩着的一根焦黑断木突然发生结构性碎裂。
大半个身子瞬间失去平衡,他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从墙头重重跌落。
粗糙尖锐的砂石瞬间擦烂了他的双掌,鲜血淋漓。地面上湿透的尘土与黑灰劈头盖脸地黏在他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将昔日至高无上的威严作践得荡然无存。可他甚至顾不上身上的痛楚,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沉重名贵的明黄龙袍却在此时被一具倒塌的铁架死死卡住。
随着他近乎自虐般的疯狂拉扯,名贵的织锦布料刺啦一声彻底撕裂开来,露出了他内里由于天罚反噬、体内气血瞬间逆流枯萎而泛着死气的枯槁肉身。
梁显在泥泞与黑灰中缓缓直起上身。
风雪突然小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让人耳朵发疼的死寂。他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掌在剧烈颤抖之后,竟然诡异地平复下来。周遭是数不清的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料在寒风中发出零星的碎裂声。
他的视线缓慢地移动着。
视线掠过被火舌一寸寸舔舐得不成样子的漆黑廊柱,掠过那面早已受热融化成一团、面目全非的青铜残镜,最终死死停留在亭子正中那一处塌了大半的汉白玉喜案上。
那里曾是他们当年成婚时搁置合卺酒的地方。
梁显的眼球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红丝。他突然垂下双手,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抽离的平静,释然一笑,随手将那方沾血的传国玉玺搁在了喜案的死灰之上。没有任何长篇大论的情绪宣泄,他用最扁平的客观事实对自己进行着最后的降维宣判。大梁江山的至高权柄如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脊梁上,却将他生生碾成了一个跪在废墟里的可怜虫。
玉玺陷进黑灰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钝响,激起了一缕转瞬即逝的微茫尘土。这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将他追求了大半生的冰冷权势,彻底抛弃在了这座亲手打造的无间地狱里。
随后,他将颤抖的手探进怀中。
摸索了许久。
他粗粝的指尖最终碰到了那枚断成两截的白玉凤簪,以及那枚被大火熏得残破不堪的龙纹香囊。这两个贯穿了他们整整十年恩怨的实体物件,此刻冰冷地躺在他的掌心。
梁显将这两个核心道具紧紧抱在心口。没有片言只语的宣念,他的眼眶周围有皮肉在疯狂地应激颤动,眼泪混着血水与脸上的泥土,横冲直撞地淌进残破的衣襟里。
远处的宫门外,沉重的撞木终于撞开了最后一道防线,叛军的铁蹄声如怒潮般涌入。可在这座彻底坍塌的废殿深处,他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是昂起头,用空洞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我飘浮的那片虚空,双唇无声地开合。
我冷眼看着他,魂体在这一瞬间犹如烈日下的薄冰,消融得只剩下一缕极其微弱的光影。他的精神已然彻底毁灭,这场横跨了十年的背叛与算计,最终落地成了最惨烈的因果清算。我完成了冷眼看完报应的生存执念,灵魂在极度的平静中实现彻底抽离。
头顶上方,那一堵焦黑脆弱的残墙在狂风的裹挟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干裂声,大面积的砖石带着数不清的泥沙,轰然塌陷。
梁显没有躲。
他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碎簪与香囊,任由残墙倒塌将其彻底掩埋。重重碎石与死灰无声砸落,将这位偏执天子的肉身彻底吞没,为这段横跨十年的宿命划上了冷酷无声的句点。
万劫不复,永失我爱。
风雪依旧在皇城上方肆虐,而属于顾清霜的痕迹,终于伴随着最后一缕轻烟,彻底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