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余清霜》我爱养猫

1、第 1 章 顾清霜饮鸩

　　大火烧透凤鸾殿那天，梁显正带着玄甲兵围在宫墙外，等我母族通敌的罪证。他以为拿我的命能祭他的乾坤江山，可那碗绝命的鸩酒，是我自己含笑咽下去的。后来我死透了，魂魄飘在半空，瞧见他发了疯似的在死灰里刨我那截断掉的白玉簪，十指鲜血淋漓。他哭得像个弄丢了天下的孩子，可我已经不要他了。

　　第一章
　　大梁景泰九年的冬夜冷得极早。我散作一缕无依的游魂，散落在太极殿冰冷的房梁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七天了。
　　自我饮下鸩酒，已过去七日。殿内的龙涎香依旧浓烈，明黄的帷幔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梁显的侧脸割裂出明明暗暗的阴影。他正低着头，朱笔在宣纸上毫无凝滞地勾勒，冷酷地签发着将顾家满门流放蛮荒的公文。他的脸色极其平静，仿佛死去的不过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而不是陪伴了他整整十年的皇后。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皇上，边关加急密报！”
　　老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由于走得太急，他的鞋底在石阶青苔上猛地一滑，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扑倒在地，粗糙的衣袖被尖锐的石子撕裂开来。他顾不得膝盖的剧痛，哆哆嗦嗦地将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信高举过头顶。湿透的纸张边缘死死黏在发抖的指尖上，他费力地拉扯了几下，才勉强将书信递出。
　　梁显没有抬眼看那个满身狼狈的老仆，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将视线的死角落在大门外的漆黑夜色中，眼眶周围的皮肉却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呈上来。”
　　他的声音极低，透着死寂的自负。萧祁就站在一旁，玄色甲胄泛着冰冷光泽。萧祁没有立刻伸手接信，而是偏移了视线，冷冷掠过梁显紧绷的指关节，大殿内的气氛在刹那间死死凝固。我知道那封被汗水打湿的信里究竟写着什么，那是足以将他自以为是的全部理智彻底撕碎的绝密底牌。
　　我飘浮在死寂的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无声交锋。
　　萧祁上前一步，他的战靴踩在太极殿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重而单调的钝响。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用素白锦帕包裹着的物件，双手平举，递到了梁显的御案前。
　　锦帕被风吹开一角，露出来的却是一枚断成两截的白玉凤簪。那簪身曾被我日日佩戴，如今在断裂的边缘隐隐泛着干涸的血印。梁显的视线在触及那枚断簪的刹那，整个人猛地僵直在龙椅上，连呼吸都似乎彻底停滞。他没有说话，大殿内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他的眼神飞快地偏移开去，死死盯着案几上尚未风干的浓墨，垂在长袖下的双手下意识攥紧。他内心的防线在这一瞬间猝然开裂，可骨子里的自负，却逼迫着他用更加冰冷的决绝来死死支撑。我飘浮在寒风里，冷眼俯瞰着他极力隐忍的姿态，心中毫无波澜。他幼时备受凌辱，对权力有着极端的掌控欲，如今为了稳固皇权，哪怕明知是错，也绝不肯露出一丝软弱。
　　“皇上，这是娘娘临终前托付的唯一物件。”萧祁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梁显的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他伸出右手，用指腹狠狠碾过那断裂的簪身。尖锐的玉石断口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血水顺着龙案蜿蜒流下，他却毫无知觉，只是将身体挺得笔直。
　　“扔了便是。”梁显的声音沙哑残忍，他猛地抬手，将那枚断簪冷酷地扫进龙案下方的暗阁深处，砰的一声将暗门死死扣上。那个动作极其沉重，仿佛将他仅存的温存也一同锁进暗无天日的泥潭。
　　他抬起头，眼神里重新聚起狠戾的寒芒，冷冷地下旨将顾家余孽流放蛮荒。他试图通过加重惩罚来掩盖内心的惊慌，却不知那沾血的碎玉早已在心中留下了永不愈合的裂痕，窗外的夜风吹过空荡的大殿，发出一声饱含怅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