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章 幻梦两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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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儿的脸当即凝固起来。
她盯着那道喜帖，半晌没有说话，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在玉无双的目光中，她用指尖摩擦着上面的印记——
长安城有一间书信阁，常为城中百姓撰写诗词，抒发雅兴。有些腆于自己学识的男子女子，会将自己的心意落笔于纸面，而后再请阁中师傅细细修饰润色，由汝意阁寄出的书信，下面总有着独特的印痕，以及特有的芳香。
千秋儿年少时并未做过如此蠢事，她天高地傲地认为，就算学识不精，文化浅又如何，若自己的心意也能被旁人拿去卖弄修饰，那传递出去的，究竟还算不算自己的真心？
“这字迹你可认得？”
千秋儿嘲道，“有什么认不认？这请柬上的姓氏名讳写得一清二楚。诺大的长安城，想来也寻不到第二个如此富硕豪奢的千家。”
可玉无双问她。
“千家或许不假，可我在你的记忆中，并未寻到你与沈清辞大婚的痕迹。”
是了，千秋儿心中扯出一丝冷笑，她永远忘不了那一日，本以为上山一遭，性命垂危，她被玉无双救后，在玄风宗又被儒醉山搓磨了半月。
她心中有气，是以期间有几日沈清辞前来求见，她也并未理睬。
如今她放手往事，想叫从前种种随风而去，可有的人却不愿。
“他既盛情邀我前去，想来我也没有不去的道理。”千秋儿抬起笑脸，“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师姐，楼下已摆好饭食，师姐你再不去便吃不上热乎的了。”
她牵着玉无双，仿佛昨日的疏离只是玉无双的错觉。
千秋儿的性格向来如风，喜乐时黏在你身侧，不悦时脾气又很是大。若换做旁人，或许已与她争吵起来，亦或是憋怨的无处发泄。但他偏偏遇上性格有些冷清的玉无双。
玉无双对她这些若有似无的性子好似并不在意，千秋儿是承过她的恩情和好的，命悬一线时玉无双陪至她身侧，她喜欢那样的亲近交付，可玉无双有时又不够亲近，叫她更是多愁善感。
“怎么了？”
千秋儿手中的触感还是那般冰凉，她步伐停顿，有些期待地转过头去，却发现并非是玉无双自愿停下，而是静默在她身后的人。
鹤迟随玉无双走出了房门，正扯住了玉无双的衣袖。
“哈哈，瞧我差点忘了鹤首席你也来了，不过真是不巧，我准备的吃食是不够四人吃的，不若你去寻那店小二专门为你布几道吧。想来这些事于你而言也并不难办，毕竟你在玄风宗时也是说一不二，毫不讲理呢。”
千秋儿有意报复他，想来鹤迟这种眼高于顶又十分爱面子的性格最多与她讽刺两句，但只要她出了这口气，此局便算掰过一局。
鹤迟在外人面前一向不多言，千秋儿吃定他这种脾性，自她见到这人后，并未发觉此人身上有了什么变化，她见鹤迟莫名走上前，像她一般站直玉无双身侧，竟学着千秋儿的姿态，也挽住玉无双的另一侧手臂。
在千秋儿惊异的眼神中，鹤迟有些高的身形，十分僵硬地弯下，头颅落在玉无双肩上，十分诡异地蹭了两下。
“师姐，你别抛下我。”
……
玉无双打量他半响，没打量出什么名堂。
她实是不懂，鹤迟若并没有被夺舍，那为何要扮作这般姿态？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若鹤迟当真被那邪祟控制，那邪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玉无双此时没有术法，也无从探究。正想将双臂从二人中间抽出，身侧的千秋儿却已炸了毛。
“这是做什么？谁叫你如此贴近我师姐？我早说了你这人贼心不死，”她摇了摇玉无双的手臂，语气愤愤，“师姐，你还记不记得我昨日与你说的话？你休养那半个月，这人总是鬼鬼祟祟在你门前徘徊。而且我怀疑他与那儒醉山亦有所勾结，不知在编排你什么…我想这二人肯定没安好心，本来有我在，已替你挡了这些贼子狼心，可谁知这一转头到了这幻境里，好端端的人竟换了一副姿态，在你面前摆首弄姿，意图不轨！我看他要么被夺了智，要么就是别有用心，要拿你开刀。”
她难得说对了，玉无双点点头。
“是，我也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邪祟将我们引至入此，却并未发生什么，还送来一封请柬，想必明日的婚约才是重头戏。”
她一手搭在千秋儿肩上，一手搭在鹤迟肩上。
“既然是明日的事，不如我们先下楼。若他真有所异动，就地拿下也不迟。”
千秋儿正想说，师姐你要如何拿下他？就见那贼子狼心的家伙目光不知瞥向何处，千秋儿遥遥一看，发现正是她定下的桌位。
那面含带笑的狐狸模样好似瞧见了他们，举起酒一饮而尽，遥遥不知说了些什么。
她还没琢磨出东西，就听脚下一晃，这金尊玉造的金奉楼竟开始有些不稳，竟要向下坠去。
周边嘈杂声四起，惊恐声、叫骂声以及木板撕裂的声音都围绕在耳边。
千秋儿的手被玉无双抓住，她还没来得及问询什么，就听见咔嚓一声，他们竟从万丈高楼急速跌下。那木石碎板皆浮现眼前周遭，一座牌匾直直砸向她的眼，她尖叫一声，用手捂住脸，晕死了过去。
*
“身上可有不适？”
玉无双睁开眼，鹤迟一手扶着她，一手正要擦过她的脸，玉无双别过头去，鹤迟的手滞在半空，随即说道。
“大楼坍塌，我携你出来。”
玉无双抬起头，金奉楼就在她眼前，宾客四处逃逸，有不少血迹残留在地面上，她在正前方，金奉楼各层窗户大开，每层楼阁皆有观望台，因此她从其间窥视楼内状况，却发现似乎仅仅只有一层受损，其余楼下七层与楼上六层竟毫发无损。
“你那个师妹定是被人掳走了。”
玉双闻言，也没想到邪祟竟已无法忍耐至明日，今日刚送完喜帖便动手了。她虽不忧心千秋儿安危，但心中也难免不安。
她前方挤了不少城内百姓，正围在楼外，仰头诧异的望向坍塌的那层，议论纷纷。
“这好端端的一层怎么猛地就塌了？而且这塌的着实诡异，怎么上安好下安好，却独独这一层出了问题，可若不是重物所砸，莫不是遇上鬼了？”
一道洪亮的声音连忙打断这些议论，玉无双侧过头，从人群缝隙认出他的身份。
是昨日那前台的小二，他模样还算年轻，看着偏瘦，肤色也不是很白，因常年务工，很会察言观色，嘴上功夫了得。
“嗨，各位客官，没有的事，虽确实出了些问题，但却万万不是建材粗劣所致，也与这些邪神鬼怪没的关系。待到午后查验清楚，定会将告示张贴，不叫各位客官忧心，若有想要退取房资的客人，也请随我前来，咱们一一办理，绝不推诿。”
他这一番话滴水不漏，众人的议论也消下去许多，有识得他的，也不免多说了两句。
“李铁柱，这金奉楼要是倒了你不得喝西北风去？我听说你近日可是发达了不少，又是置地，又是要升金奉楼的代理掌柜…这金奉楼长安连锁分号可不止一家，你家中老母可是享了大福了！我听闻你那妹子过两日也要嫁人了，你呀可也得找个时间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不然都像今日一样，若出点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啊？”
李铁柱平白被嘴巴不严的揭了老底，也不怒，他瘦的跟猴一样，笑起来并不讨人喜欢，但架不住一张嘴能说会道，颇得人心。
“嗨，我嘛，我不急，这掌柜之事没影呢，各位没有受伤便好，长安风水好，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靠着这条街的百姓哪个不是福泽深厚，我在其中沾光，这些小事不足未提。”
“嗨！也是！”那人不知为何也乐呵起来，“近些时日啊，我们长安是愈加的昌盛了。新帝亲政，公主回宫，城中喜事不少，便是我们这些老百姓也都喜气洋洋，日子顺畅，个个的都有了奔头。”
本是一桩灾事，众宾客围在楼前，却你一言我一语地消解了紧张的气氛，甩甩手，拍拍灰，互相打趣搀扶，楼外支着的小摊摊主甚至分发了些糖水吃食给众人。
玉无双遥遥望去，城中无一人面露愁容，皆笑得开怀，这样的笑意竟蔓延至整片街道，或许再远些，便是整片被幻境笼罩的长安。
她身上并未有擦伤，玉无双被鹤迟扶着站起，对他说。
“多谢你，你身上可有异样？”
鹤迟此时的神色，仿佛才是玉无双习惯的神色。他一身劲装，不知是否因为刚才施法导致的神色凌厉非常。
玉无双攥着腰间紧系的香囊，那日麒麟币掷了出去，与凌飞澄手中那枚合二为一，直直遁入了幻境，却不知是否已就此销毁，不见了踪影。
然而鹤迟却忽地好似恢复了昨日的模样，被她一问，竟敛下神色，喃喃道。
“师姐，你为何不愿认我？是已忘了我，还是从来不曾记得我？”
秋风凌冽，玉无双衣袂纷飞。发丝飞扬在脸颊，她与鹤迟遥遥对视，半晌别过头叹了口气。
“我虽不知你究竟在说什么，但想来你今日既愿意护我，或许并未被幻境迷聩神志。幻境并非只有潜造万物之能，自昨日进来后，它无时无刻不再激发心中的欲望念想。”
邪祟创建整个长安城，昨日玉无双与千秋儿走至金奉楼的途中，路途漫长，一路上热闹非凡。
无论经过府邸亦或是长街，千秋儿常拉着她的手多做介绍。那时她本以为千秋儿只是触景生情，玉无双也没有过多怀疑。
直至昨夜她入宿金奉楼，竟又再次梦见了桃源往事。玉无双本在梦中安逸非常，但醒来时却独见鹤迟坐至她身侧，正目色灼灼地盯着她。
直至今日清晨喜帖出现，千秋儿被那邪祟掳去，城中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邪性的没有激起过多劳怨与苦闷，而是就此轻飘飘地翻篇，反倒更显得城中百姓喜乐安忧，岁月静好，太平盛世。
玉无双心中却并不轻松。
她想，若这邪祟的本事是让这幻境中的人都沉浸在自己最欢喜的瞬时，那千秋儿会不会就此抛下一切，留在长安，与那邪祟办一次婚礼，再也不愿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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