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拆CP一百年》仄闻

3、一颗糖的蝴蝶效应 食堂那顿午

　　食堂那顿午饭过后不到两个小时，论坛上已经炸成了烟花。

　　我下午有节专业课，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手机藏在课本底下偷偷刷。热门帖子的刷新速度快得跟倒计时似的，隔五分钟就有新料冒出来。有人把食堂偷拍照放大再放大，截出林溪咬排骨时学姐盯着她看的那个眼神，配文是"这眼神不清白"。另一个帖子截了赵阳偏头看陆铭手机的画面，说"你们注意看阳哥嘴角，他笑了，他平时打球赢了都不怎么笑的那种笑"。

　　最妙的是有人把两张图拼在一起，左边是林溪和学姐，右边是陆铭和赵阳，中间打了一行大字："溪铭CP，危。"

　　底下评论分成了三派。一派是死忠粉在拼命挽尊："偶尔不坐一起怎么了？""今天食堂人多，分开坐也很正常啊。""你们别被带节奏了。"一派是倒戈派："卧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林溪和学姐这么配？""陆铭和阳哥坐一起的画面也太舒服了叭。"还有一派纯粹看热闹的："这个学期有意思了。""有没有人开盘，赌溪铭到底什么时候官宣？注意，我指的是官宣分手。"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手机在上衣口袋里震了一下。陆铭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机房见。"

　　我回了个"好"。

　　傍晚六点半，我背着书包去了计算机系的楼。三楼最东边的机房亮着灯，推门进去，里面只有陆铭一个人，坐在一排显示器后面，屏幕上开着好几个花花绿绿的界面，我看不太懂。他面前摆了两杯奶茶，一杯芋泥波波，一杯四季春。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把芋泥波波推过来。

　　我在他旁边坐下，插开奶茶喝了一口，冰的，甜度刚好。

　　"帖子看到了吧。"陆铭转着手机，语气很平淡，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效果比预想的好。我预估三天之内，论坛风向会开始分裂，一周之后，'溪铭CP'这个超话的活跃度会掉到历史最低。"

　　"这么自信？"

　　"我是搞算法的。"他喝了口四季春，"舆论走向本质上也是数据流，只要有足够的变量输入，结果是可以预测的。"

　　我靠着椅背看他，有点佩服。这人确实干什么都能干得漂亮，拆自己的CP都能拆出战略规划来。

　　"今天叫你来，"他放下奶茶，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是想跟你说下一步。食堂那招是引子，把注意力从我和林溪身上挪开，让他们开始注意到其他可能。但光靠偶遇不够，得有一件更明确的事。"

　　"什么事？"

　　"两周后校庆。"陆铭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一张电子海报，"学校办游园会，每个学院出节目。艺术学院的节目是林溪和学姐双人舞，体育学院的节目是赵阳带队表演花式篮球——"

　　"中间加一个互动环节。"我接上他的话。

　　陆铭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反应挺快。"

　　我"嗯"了一声。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嘴上还是故作淡定："那你需要我干什么？"

　　"游园会的流程是我在统筹。"陆铭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可以把时间表排成舞蹈和篮球表演无缝衔接，中间加一个'观众互动'——其实就是让两个节目的人混在一起做一个环节。具体内容还没定，但你那天早点到，到时候我会在场边，你负责牵线。"

　　"牵什么线？"

　　"让她们站在一起，让我们站在一起。"他说，"让所有人看到，某些画面比'溪铭CP'好看得多。"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屏幕，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好像在处理什么事情。灯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我忽然想，赵阳坐在他旁边的时候，偏头看他，是不是就是这么个角度。

　　"行。"我说，"那我负责现场的'意外'安排，你负责流程上的便利。"

　　"合作愉快。"

　　我们碰了一下奶茶杯。塑料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这间空荡荡的机房里回了一下。

　　从计算机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上人不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地上的光斑慢慢往宿舍走。路过操场边，听见篮球场那边还有运球的声响，砰砰砰的，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我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了一眼。赵阳一个人在那儿练投篮，穿了件白背心，汗淋淋的，运两步起跳，手腕一抖，球就乖乖进了篮筐。他捡起球转身的时候看见了我，冲我招了招手，嗓门敞亮地喊了一句："新品试吃不错啊，下次还有叫我。"

　　我冲他喊回去："行。"

　　他笑了，白牙在路灯底下特别显眼，然后把球往地上一拍，又转回去接着练了。我继续走我的路，走了两步，忽然想，陆铭知不知道赵阳这个点儿一个人在练球。他要是知道，会不会从机房里出来，绕两步路来操场边上站一会儿。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三秒，还是给陆铭发了一条："操场有人在打球。"

　　他没回。

　　我揣起手机，继续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草坪上的青草味儿和一点点泥土的潮气，挺舒服的。

　　回到宿舍，周舟正趴床上刷剧，看我进门头也不抬地问："你今天又去哪了？食堂那帖子你看见没？咱学校论坛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有人说林溪和陆铭其实从来没在一起过，都是咱们磕的。你说离谱不离谱。"

　　我放下书包，倒了杯水喝："不离谱。"

　　周舟终于把脑袋从枕头里拔出来看我："你什么态度？好像你多懂似的。"

　　我没理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翻开笔记本，找到角落那个进度条。林溪和学姐那一栏填到了百分之七十五，陆铭和队长那一栏填到了百分之七十。我在下面画了个小圈，写了"校庆游园会"几个字，然后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问号的意思是，这事儿有戏没戏，还得看当天现场的配合。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林溪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两个并排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都亮着，左边屏幕上是我下午给她发的"食堂效果很好"，右边屏幕上是一条我没看过的消息，发信人备注是"社长"，内容只有三个字："晚安啦。"

　　后面跟了个月亮的小表情。

　　林溪在下面打字："她主动说了晚安。"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然后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关掉聊天框的时候，我发现陆铭也回了我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知道。"

　　我盯着那两个字，琢磨了一下。知道的意思是他会去，还是他知道这件事但不去，抑或是他知道我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

　　算了。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那儿挂着，一动不动地劈开白色的墙面。外面的夜很安静，偶尔能听见操场那边远远传来一两声篮球砸地的闷响，隔着墙和树和路灯，断断续续的。

　　我闭上眼睛，感觉今天走了很多路，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事。作为一个NPC来说，今天的出场率有点高得过分了。

　　但奇怪的是，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