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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了樱桃 风不高,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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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高,草低低地亲吻土地。温润的人声哼着长于高山的歌谣,乘着风在草甸里荡漾开来。
孟平生贴着沈约慢慢地走在绿野里,黑色的短毛被风吹动,孟平生耳朵动了动,他的小医生唱歌真好听。
一人一豹带着一篓筐小食和玩物翻越了医馆后面的小山,稀奇的是翻过山顶后,繁茂的森林就被盎然的草场代替,隐约还能听见牛羊的叫声。
“就在这放风筝吧,山谷风大,路也平坦。”沈约放下篓筐,把风筝取了出来。
“呜呜呜!”快点放吧,豹想看!
风筝在皇宫里并不算稀罕物,宫人时常放着玩,但孟平生上辈子却没真的放过。
风筝在早期本是有一定的实用目的,韩信曾经利用风筝搞测量,梁武帝利用风筝传递书信。到了这几十年,民间才完全流行起来,基本上只便用于娱乐了。在前头风筝叫纸鸢,从唐朝开始,才叫风筝。
这个风筝的“筝”字,就是一种乐器。唐朝开始,风筝上安装了一个丝条或竹笛,它在空中飞翔的时候,风吹笛响,好像奏着动听的音乐,地面放风筝的人群都能听到。
沈约的风筝是彩鸢的模样,轻质竹笛绑在风筝下一寸的地方。沈约琢磨了一下树梢晃动的幅度,今日风大,应当放得起来。
沈约举着风筝,找准风向,全力奔跑起来。孟满浪这几日养好了腿伤,冲在沈约前头。
风把风筝缓缓托起,沈约摇着丝线将风筝逐渐放高。丝竹被吹得发出悠远的声响,心情也被拉上云霄。
彩鸢渐行渐远,化作一抹斑斓的笔触点缀在蓝天上。
沈约放慢脚步,感受着春光和暖风的抚摸。
孟平生用脑袋抵住沈约的步子,伸出爪子够了够沈约拿着竹轮的手,呜呜地叫着。
豹也想放风筝。
沈约明白了它的想法,把风筝系在了孟满浪腰上,担心孟满浪被勒到,沈约特地先裹了一圈布条。
孟满浪扭扭腰,除了轻微被向上提的感觉外并没有什么不适。孟满浪小跑几步,风筝左右摇晃地追在后头。
沈约就近躺在草坪上,看着孟满浪到处蹿跳。视野逐渐辽阔后,听觉也被不断放大。溪水踩着山石流过、风托着风筝的布料、孟满浪拨开青草向前奔跑,各种声音从远处纷至沓来。
“呜~”孟满浪百转千回的呼唤声把沈约从草坪上拉起。
孟满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半山腰,风筝线缠在了一棵梨花树上。孟满浪左右跑动,只振下来几簇雪白的花瓣。
“喵呜。”怎么办呀。
沈约看着孟满浪一副委屈的模样,甚是有趣,笑着捋了一把它的豹头。
沈约扯了扯丝线,但缠得太紧密,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沈约先解开了绑在孟满浪身上的结,又拽了拽,估摸着若是想取下来,大抵要折下好一块枝干。
孟满浪心虚地缩在沈约脚边,不吭声地用爪子扣地。沈约看出它的担心,蹲下身亲了亲它的耳朵:“没事,风筝就挂这,回去我再给你缝一个。”
孟平生踩了踩肉垫,蹭了蹭沈约的手掌。
“去小溪那边洗洗爪子,我们吃点点心。”沈约拍了拍孟满浪的屁股。
“呜。”好呀。
沈约看这梨花开得漂亮,便把篓筐拿到树下。沈约今天带来的点心都是樱桃馅,是他趁孟满浪早上还在瞌睡时从村口买来的。
村子的前山村民们合资种了半山的樱桃,每当樱桃红透时,村里人就开始准备花样吃樱桃。从直接食用到酿酒,村民们对樱桃的做法都烂熟于心。
外面樱桃成熟大都是在夏初,这里气候偏暖和,春到中时樱桃就泛起红来。村民吃樱桃多是佐以面食、酒、酪,自家吃不完的就拿去卖钱。
沈约买了半笼樱桃毕罗,这是胡人从西域传来的面点。半透明的毕罗饼皮裹着淡淡的粉红,樱桃的香甜却从内里流露出来。
孟平生洗好爪子,这会正把脑袋探进篓筐里打量着。
沈约往挑了一个个头大的樱桃毕罗,投喂给孟满浪。
孟满浪嚼巴了两口,软糯的饼皮外沾上一些熟面粉,口感实在了不少。冰糖熬制的樱桃酱味道浓稠,搭配上三两颗去核的樱桃,清爽和馥郁两种口味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孟满浪用舌头舔掉了嘴角的樱桃酱,把爪子搭在盘腿坐着的沈约腿上。
“呜呜呜。”豹还要吃。
“今天茶点买的多,先多尝几个。”沈约捏了捏孟满浪的肉垫,从篓筐里搬出几块樱桃酪。
樱桃酪做法较为简单,但原料价格不低。孟平生在宫里每年春天都能吃上几回,在他记忆里,樱桃酪是将新鲜的樱桃盛在漂亮的容器中,再浇上蔗浆或乳酪。玉盘、银杯、玉碗,均为莹彻的冷色调容器,衬着乳酪樱桃的雪白殷红,更加动人。
沈约的小村子里自然是掏不出什么玉器来,只是用油纸包着奶酪。奶酪泛着浅红,但没有看见樱桃,孟平生围着上下闻了闻,却仍有浓郁的樱桃味道。
奶酪容易吃坏肚子,沈约只掰了半块分给孟满浪。孟满浪用舌头一卷,一口吃了进去,樱桃的清甜和奶酪的纯香完全交融在一起。
宫里的樱桃酪以樱桃为主调,这边的则是把樱桃和奶酪熬制在一块,两种食材平分秋色。
两种做法都挺好吃的,孟平生咂咂嘴回味着。
沈约怕它口腻,给孟满浪倒了一小盆茶解腻。
沈约还不是很饿,看孟满浪吃得直呼噜又有些嘴馋,便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把蜜饯樱桃,一口一个嚼着吃。
蜜饯樱桃是蜜饯果脯的一种,就是樱桃去核后,放入青梅水里煮烂,把煮烂的果肉捣碎放入有图案的模具里压成小饼,最后加上白糖即可。
孟平生没吃过蜜饯樱桃,缠着沈约给它喂了几颗。吃了几口就嫌太甜,跑一旁撒欢去了。
沈约开了一瓶从老高家买来的樱桃酒,他家已经是酿酒百年的老字号。樱桃酒有一种红宝石般的光泽,清澈透亮,颜色并不像其他果酒般暗沉,是一种亮堂的正红色。
打开酒塞,酒精和果香一同溢出来。闷了一大口,唇齿生香。酒的度数并不高,樱桃的味道更薄,浮在酒精的上方,喝起来十分轻盈。
沈约抱膝坐在山坡上,数着春水几度蜿蜒,一杯一杯畅饮着樱桃酒的芬芳。
不知什么时候,梨花已经被风吹落了满地。
孟平生到处撒野完回来就看到这一幕,沈约侧着脸靠在自己腿上,梨花有意般静卧在他的耳鬓。身旁见底的酒壶还萦绕着樱桃的清甜,不会喝酒的美人却已经阖上眼,眼睫微颤,一如一弯春水落入人间。
孟平生放轻了呼吸声。
春初携酒此花间,几度临风倒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