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黑豹宰相的小郎中》披着羊皮的萨摩耶

17、百花宴 暮春早晚温

　　暮春早晚温差极大，村民上巳祓禊下河沐浴、湿衣吹风，不经意就染了风寒。只是轻微的小毛病，奈何中招的人不少。沈约这两天忙里忙外，常常拎着草药包往村里跑，折腾几趟一天也就过去了。趁着沈约忙碌的功夫，孟平生也专心在后山练习起人豹变化的方法。
　　天色尚早，远山刚翻起冷调的黄。沈约睁开眼，看着身旁睡得四脚朝天的孟满浪，揉了一把圆滚滚的腮帮子。孟满浪舒服地咕噜一声，翻个身子继续好眠。
　　沈约洗漱一番，在炖盅里备上一日要用的草药，又蒸了一屉红糖馒头。面食的香气勾来了几只黄鹂，落在院子的晾衣杆上张望。
　　沈约掰碎了一小块馒头放在窗棂，黄鹂便互相顶着脑袋抢食吃。只吃馒头不免有些口干，沈约翻出一罐麦茶，清口的麦香中和了不少红糖的甜腻。吃饱喝足，沈约把孟满浪的早餐用罩子罩住，拎着炖好的草药就出了门。
　　餍足的黄鹂没飞远，在院子里咿呀唱了半晌曲。唱到村口响起鸡鸣，天色泛了白。孟平生迷迷糊糊睁了眼，飘飘然走到水池旁，用爪子搓了把脸才清醒过来。
　　小医生起得真早啊，孟平生打了个哈欠。不过明天就到和沈约约定的时候了，定要在今日搞明白变身的技巧，孟平生鼓着腮帮子，大口嚼起红糖馒头。
　　后山的树木褪了初春时的青涩，抽出的枝叶已经称得上繁茂。孟平生找了处隐蔽的竹林，钻研起了变化的法子。孟平生天性聪慧，前几次变化就有了模糊的感悟。孟平生阖上眼放缓呼吸，山林的脉动变得清晰。竹叶落下的轨迹影影绰绰，一抹深绿落在地上，豹影散去化作高挑的人形。
　　孟平生挑了挑眉，比想象里简单不少。为了试验变身时间，孟平生在山里呆了一天。暮春山里野味不少，捡了一筐子蚕豆当做与沈约的见面礼。中午时分就捡些杏果填填肚子，闲来无事还扯了几绺蔺草，折了一篮子的小物件。山里静谧，时间也过得快些，薄云染上橙黄，见还没有变回的征兆，孟平生安下心来。找块石头坐定，斑驳阳光落下，黢黑的豹脑袋从散落的衣服里探出来。
　　孟平生又试了几回，人豹转换自如。把蚕豆用枯叶盖上，这才叼着一篮子草蚂蚱、草鸭子回到家中。
　　沈约比孟平生早回到家，这会累趴在床上没动弹。看到孟满浪回来，爬起身捏了捏它的脸颊。
　　“你从哪里捡来的草蚂蚱，编得这样多被你捡走了，小孩不得哭闹半天”沈约从篮子里拿出来几只端详到。
　　“呜～”豹不知道呀。孟平生心思不在这边，趴在沈约脚边，脑袋贴在毛茸茸的爪子上思考起明天怎么见面合适。

　　到了和孟平生见面的日子，沈约才想起忘了约定时间，怕让孟平生等着自己，只好起了个大早。意外的是赖床的孟满浪今儿也没睡懒觉，沈约刚睡醒就不见了踪影。
　　沈约收拾完床褥，伸着懒腰把院子大门打开通气。刚推开门，就看到孟平生在院子门口来回踱步。吱呀一声，两人对上了眼。
　　“你怎么来了还不敲门”沈约先没忍住笑，“快进来坐。”
　　“上次没约好时间，实在担心错过。就来得早了些，到了门口又怕扰你清梦。”孟平生不好意思地笑笑。
　　孟平生把一筐蚕豆放到厨房的角落，“这是从山里新采的蚕豆，炒点猪肉味道挺不错的。”
　　“怎么还带礼物过来，那不是显得我待客不周”沈约打趣到，“上回你落在我这的莲藕都忘了带走，得亏我们家猫嘴馋，在门口捡回来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沈公子一碗莲藕汤，用什么换都不够。”孟平生眨了眨眼，接起话。
　　“村里人家，别叫我公子，唤我沈约就好，这么早过来饭都没来得及吃吧”沈约没想到孟平生这般能说会道，笑着从厨房里收拾出两套碗筷，“我熬了些小米粥，稍微吃点垫一下。今年百花宴听我朋友说从京城来了几个大厨，留点肚子才好尝个遍。”
　　“好”孟平生接过碗，不经意碰到了沈约的手，脸颊泛红了一霎又很快神色如常，“不过这百花宴不是赏花吗，怎么还有大厨参加？”
　　“这百花宴并非赏花，而是吃花”沈约有些诧异地看向孟平生，“你是京城人家吧？”
　　孟平生微微蹙眉，思考片刻决定实话实话：“我自小在京中长大，一月前才搬来附近。”
　　“难怪了，陆放翁诗云‘豪门斗酒观桃李，贫户餐春草木香’，这儿虽不是贫户，也学得把野花做入羹汤。百花宴是村里的传统，每逢暮春就把百花做成菜肴端上桌，让大伙尝个鲜，也算另类的品春赏花了”沈约挤挤眼睛，“既然是第一回参加，那你更要好好尝尝。”
　　“荣幸之至。”孟平生期待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田垄小道上，村庄随山野一并苏醒，鸟雀呼晴，几条土狗转着圈打闹。
　　“娃，叔今天煮了花生，和你朋友一起来做酒喝咯。”声音沙哑的蒋大爷扫着门口的灰尘，见到沈约抬头招呼到。
　　“叔你嗓子还没好少喝点酒，我们今天去百花宴，下回再来你这。”沈约挥挥手。
　　沈约前阵子在村里给老人朝暮不歇地送药，村里大伙儿很是感激，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户人家从院子里打招呼。
　　早起择菜的李婆婆硬是塞给两人几颗自家种的番茄，吃起来清甜爽口。
　　“沈医生，我沾了你的光。”孟平生往沈约身边靠了靠，闷声笑着。
　　“村里人都很热情，是见你面孔生，给你送的见面礼”沈约挤了挤鼻子，“再唤我奇怪的称呼，我也要喊你孟公子了。”
　　“好好好”孟平生举起双手，“沈约。”
　　孟平生嗓音有些低沉，听得沈约心跳快了一拍。太阳有些晃眼，麻雀缩着脑袋躲进树梢乘凉。

　　村口往外一里路，人群开始密集起来。空地草坪上支起来好几家摊位，一靠近尽是各类花香混杂着米香。
　　“先去尝尝紫藤花糕吧，往年都是没得最早的。”沈约四处张望，看定了就牵着孟平生的袖口往前走。
　　人有些多，沈约怕孟平生走散了不敢放手。又怕动作唐突，只敢虚虚地捏着。孟平生忍着笑意，紧紧地跟在沈约身后。
　　花糕整体是淡烟紫色，糕体里嵌着一缕缕紫花瓣纹路，深浅交错。孟平生对着光仔细端详着：“这做得真是精巧。”
　　“快尝尝罢，刚蒸出来的味道最好。”沈约多打包了一份，预备给孟满浪当夜宵吃。
　　孟平生咬了一口，入口软糯扎实，米面绵密，牙齿能嚼到柔软的花瓣纤维，赞叹道：“清甜淡雅，比城里的糖渍花瓣饼好吃许多。”
　　“槐花包子出锅咯。”打着浅黄色头巾的姑娘大声吆喝到。
　　沈约抬眸与孟平生对了个眼，两人便朝摊位靠了过去。
　　“我听夫子讲过‘野人解作槐花饭，不羡侯家五鼎香’但还没切实见过槐花做成的吃食。”孟平生掰开包子，嫩青绿色的焯水槐花花瓣夹杂着葱花与粉条碎，青绿馅料嵌在白面皮里，色彩质朴分明。
　　“我们这儿还会做槐花粥，可惜快过了槐花的时节，不然我也能给你露一手。”沈约一口吃了半个包子，外皮暄软蓬松，咬开麦香满口。内馅软嫩多汁，满是山野清味。
　　“明年三月，我能有这个荣幸吗？”孟平生脱口而出看向沈约，回过神又几分害羞，赶忙移开了眼。
　　沈约愣了一下，神色如常，笑着递给孟平生一杯蔷薇花茶：“那我可得做一桌子菜来招待。”
　　其实自己想要的，不只是明年。孟平生喝了一口花茶。
　　其实自己期待的，不只是明年。沈约尝了一口花糕。
　　“你们这百花宴比赏花会还好，这才能称得上是得了春光，唇齿生香。”孟平生见话掉在地上，赶忙新起了话头。

　　百花宴置办得确实盛大，两人一路吃吃逛逛。花了一整日才把油炸桐花、凉拌榆钱、兰泽清汤、苦楝薄饼尝了个遍，餍足了就去玩几场摊位间的抓子和投壶消消食。孟平生擅骑射，投壶更是不在话下。轻松在投壶拔得头筹，赢了一个槐花香囊回来。
　　“沈约，接着”孟平生把香囊轻轻一抛，“今日的谢礼。”
　　沈约赶紧把香囊接住：“这香囊是村里最好的绣娘特地给百花宴做的，精致得很，你留着做纪念吧。”
　　“我赢来本就是为了送你”孟平生眨了眨眼，“给你就是我最好的纪念。”
　　纵使沈约再口齿伶俐，这会也没接上话，羞得脸泛起薄红。
　　沈约低头打量起香囊，槐花素白如玉，花瓣软薄，整串垂坠温婉，花纹绣在浅绿色的底料上，更显清雅。
　　“之后我能否以朋友的身份，再来找你吗？”孟平生看着沈约，轻声说道。
　　沈约抬眼撞进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的模样。“随时恭候。”沈约点点头，把香囊攥在手心。
　　两人在村口告了别，正逢夕阳西下，落日熔金。
　　孟平生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沈约，落日勾勒出他的轮廓，发丝都染成金黄，好像神仙落在了人间。

　　鸡鸭赶趟着从田里走回木棚，吵闹着抢食吃。沈约摩挲着香囊，嘴角载着淡淡笑意。
　　沈约在话本里听过，钦慕的人之间会送绣着槐花的织物。槐花含蓄，却连理同枝。不求富贵，只图岁岁相逢、朝夕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