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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久不见 他以为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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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站起身。有人拿着手机朝讲台走去，笑着询问能不能和陆闵川合一张影；也有人抱着笔记本，围在讲台前继续请教睡眠、焦虑和情绪管理的问题。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投影仪还停留在最后一页PPT，浅蓝色的页面映在幕布上，音响里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电流声。椅子被推开的摩擦声、人□□谈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重新热闹起来。
尹映合上电脑，将桌上的充电器整理好放进背包，又顺手将桌上的矿泉水瓶拿了起来，却没有拧开。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苦涩发干，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坐立不安的地方。
林跃已经走到会议室后门了，回头向他招了招手，喊道“还磨蹭什么呢，再晚点食堂就没位置了。”
“来了。”尹映应了一声，背起电脑包，几乎是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他告诉自己，只要出了这扇门，今天就结束了。
可才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尹映。”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的心口激起一圈圈涟漪。
被叫住的人脚步一顿，却没没有立刻转身回应。尹映捏着的矿泉水瓶发出几声轻响，细微的噪音一下融入会议室嘈杂的声音里，仿佛没有发生过。
曾经很多个傍晚，他也会站在医院门口，远远看着陆闵川从住院部走出来。
白大褂搭在手臂上，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见他的时候，神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只会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说一句：“等久了？”
后来，他们离婚了。
这一年里，尹映无数次想象过重逢。或许是在商场、医院，又或者，是在某条陌生的街道擦肩而过。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自己的公司里。
林跃回过头，看见陆闵川朝这边走来，不由愣了一下，侧头向尹映确认：“你俩认识？”
尹映还没来得及开口，陆闵川已经平静地回答。
“认识。”没有多余的解释。
林跃虽然好奇，却也不是喜欢追问别人私事的人，笑着拍了拍尹映的肩。
“那我先去饭堂了，你忙完给我发消息。”
“好。”
等林跃离开后，会议室一下安静了不少。有人从他们中间经过，推着装满设备的推车往外走，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渐远去。
尹映低头看着手里被捏扁的的矿泉水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一年没见，他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面，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里。
“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是陆闵川先开了口。
“挺好。”尹映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那就好。”
尹映垂着眼，没有接话。
空气里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
陆闵川也没有追问，只将目光停在他脸上。
从额前剪短的碎发，到因为长期加班而微微发青的眼下。最后落在胸前的工牌。
看到他胸前那张工牌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时，他忽然意识到，尹映已经不是那个会站在家门口等他下班的人了。
他有了自己的工作，新的身份。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种变化，并没有让他陌生。反而让陆闵川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沉默片刻，轻声问：“转正了？”
“嗯，上个月刚转。”
陆闵川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恭喜。”
至少这一年，他过得比自己想象中好。
陆闵川还是和以前一样，神情淡淡的，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起伏，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话中蕴含着什么情绪。
尹映知道，这句恭喜不是客套，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会议室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块展板搬了出去，顶上的照明灯关掉了一半，只留下靠近讲台的几盏还亮着。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两人脚边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陆闵川看着他，声音依旧平缓。
“现在工作忙吗？”
“还好，现在慢慢适应了。”
白天学习新的业务，晚上回去继续补知识。一个曾经几年没有正式工作的人，重新回到职场，需要付出的努力远比别人更多。
难怪会瘦，也难怪眼下会有这样明显的疲惫。
“嗯。”陆闵川点了点头。“别总熬夜。”
尹映怔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总是在熬夜。
对上对方的目光，陆闵川像是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似的，停顿了片刻。
“猜的。”他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猜。
尹映没有怀疑，想继续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这会儿的眼睛弯了一点，和刚才在讲座刚结束时低着头的样子不太一样。
陆闵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尹映比一年前瘦了一些，也晒黑了一点。
以前那双手总是白白净净的，做完家务的他总会抽时间认认真真地涂上护手霜。现在指腹和虎口的位置多了层薄薄的茧，大概是长期握鼠标留下的。
和从前相比，他身上多了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那是一种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踏实。
“陆医生。”门外有人探头进来。
“车已经到了。”
陆闵川应了一声，他重新看向尹映：“我先走了。”
“嗯。”尹映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陆闵川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尹映。”
“嗯？”
“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
尹映愣了愣，很快笑着应了一声。
“知道了。”
陆闵川没有再停留。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尹映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心跳也一点一点平复下来。
“发什么呆呢？”林跃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靠在门边笑着看他。
“不是说马上下来吗？”
“来了。”尹映把瓶盖重新拧紧，跟着他一起往电梯走。
电梯门一缓缓合拢上，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刚刚那个陆医生，”林跃忽然开口，“你们以前真认识？”
“嗯。”
“同学？”
尹映沉默了一下。
“不是。”
“那是……”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门打开，人流涌了进来。尹映顺势走了出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林跃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另一边，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园区。助理坐在副驾驶，翻着今天的行程。
“陆医生，下午还有一台手术后的心理评估，五点开始。”
“嗯。”
“另外，这家公司的人刚刚联系我，说希望以后还能邀请您过来做分享。”
陆闵川望着车窗外，没有立刻回答。车里安静了几秒。
陆闵川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眼前浮现的，却是刚刚那张工牌。
还有尹映笑着说”谢谢”时，微微弯起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以后再说。”
助理点点头，没有再提这件事。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午后的街道上。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着他有些出神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瓶身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捂得不再冰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每次他忘记带水，陆闵川都会顺手把自己的那瓶温水递给他。
他闭了闭眼，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尹映，发什么呆？”林跃已经走出去很远。
“来了。”他快步跟了上去。
午后的阳光洒满园区，一年前结束的那段婚姻，像是终于沉进了记忆深处。
可他们都不知道。
这一次重逢，才是真正故事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