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狗》一揽青山

10、青衣叶幺 感受到生命

　　玄翊甘心同谢归期绑在一起，并非毫无所图。

　　天存大道，而玄翊也有自己的道。
　　天地既生我如此，必不会只教我惶惶求生。

　　两人从偏院出来，绕至主殿神像面前，整尊神像由白玉雕琢而成，样貌华贵英武，华冠锦袍，腰间还束着鎏金玉带，与琮文真是没多少相似之处。玄翊定定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熠熠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晦暗莫测的阴云。

　　一缕极淡的煞气顺着他的指尖悄然飘出，钻进琮文的玉像之中。
　　玄翊低低嗤笑一声。

　　谢归期静静地陪在身侧，望着玄翊变幻的神色，也并不多想多问。

　　两人刚踏出庙门，就见一群人乌泱泱挤作一团。
　　“小姑娘胡说八道什么！哪来的妖怪邪祟！”
　　“就是，不拜就赶紧走！别拦着我们！”
　　......
　　人群吵吵嚷嚷。听见妖怪邪祟，玄翊倒是来了兴趣，侧头朝谢归期一挑眉。谢归期颔首，两人一同朝人群走去。
　　人群中央站着一名女子，一身青色劲装利落干脆，小臂与胸口覆着一层银白轻甲，乌黑长发用银环束成高马尾，神态倨傲，下颌微扬，眉眼锐利如锋。她横握一杆银枪拦在庙门前，不准信众踏入一步。

　　她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胆敢上前着，先过我这杆枪。”

　　风吹动她发尾肆意飞扬。

　　“你！你简直莫名其妙！”
　　“就是！就是！”
　　人声嘈杂，但是碍于那杆泛着寒光的长枪，还是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我们要报官抓你！”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报官。

　　青衣女子唇线抿成一条直线，长枪紧紧握在手中，脚下一丝不退。

　　玄翊眯着眼，看着倔强的少女持枪而立，少女身上气息纯净，且是身怀灵力的修道之人。如今灵力稀薄，修道能有所成之人，必然是当世佼佼者。

　　谢归期见玄翊眼中燃出几分兴趣，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焦躁，自有记忆以来，似乎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像阴云密布的夏日傍晚，连风都吝啬吹来，压抑地只留下暴雨要下不下的烦闷。他顺手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掐破指尖。

　　玄翊注意到谢归期的小动作，并未出声阻止，任由那道符穿过人群往少女面门飞去，少女察觉到有东西接近，飞速地朝谢归期的方向看了一眼，光在银枪上打了一个转，长枪旋身一转 ，猛然刺出，带起一阵风，枪尖正刺穿泛着血光的黄符。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机惊呼声四起。

　　“啊——有妖怪！”

　　眼看着这么多人就要被煽动着乱起来，青衣少女，枪尖破符，收势落枪枪杆重重杵在地面，清脆声压下纷乱人声，她冷冷扫过远远站着的谢归期和玄翊，复又落在人群中。

　　庙中一众人随着两个小童自庙门走出，小童扬声道：“天色向晚，缘尽于此，诸位自便。”

　　人群中一片唉声，却也无计可施，只得三三两两悻悻散去。

　　小童朝玄翊遥遥拱手，正欲退回门内，青衣女子翻身而上，身形极快，银枪长于身前，抵住半开的庙门。

　　玄翊见状立刻飞身掠去，还不忘叮嘱谢归期：“拦住她！”

　　谢归期毫不犹豫地划开掌心，数条红线从中窜出，凝成血色的锁链，朝青衣女子袭去。

　　女子眼神一凛，长枪在空中划过亮眼的银弧，直刺玄翊面门，玄翊侧身灵巧躲闪，血色锁链紧随其后缠向女子臂膀，银枪横过，与锁链纠缠斗在一处。

　　街道上还有些未走远的百姓，玄翊便趁女子分身乏术之际，快速抬手结印布下结界，将三人一同隔绝在内。

　　做完这些，他身子微微晃了晃，本就不充裕的神力，此刻几乎消耗殆尽。

　　谢归期的锁链还在如鬼魅般攻向女子，锁链数量还在不断增加，青衣女子面上难得起了一些兴致，唇角微扬，眼中寒芒乍现，枪尖抖出漫天细碎寒星，层层锁链从四面八方将她围困其中，只见得枪如银龙出海，银浪翻涌，青色隐在银光中，血色锁链竟一时竟无法近身。

　　接连失血之下，谢归期脸色愈发惨败如纸，手已微不可察地发颤。余光看见玄翊撑着身子坐在地上，两条锁链调转方向，轻柔地将人从地上托起，玄翊索性顺着力道倚靠在锁链之上，安然地看着女子挥枪御敌。

　　女子玩味未减，见锁链速度已经有些凝滞，嗤笑出声：“就这点本事了吗？”

　　话音落下，银枪猛地破阵而出，银光一闪，枪尖已然抵住谢归期的咽喉。带来的劲风扬起谢归期的发丝，刺骨的凉意顺着枪尖似乎要贯穿脖颈，谢归期不惊的眼眸微变，心底莫名地涌出一个念头。

　　“噗嗤——”
　　鲜血迸溅，落在女子光洁的脸颊上，女子神色一僵。蹙起眉头，满眼错愕地看着眼前之人。

　　锋利的枪尖轻而易举地刺穿喉咙，血水不断涌出，谢归期目光涣散，唇边却勾着一抹诡异的笑，鲜血浸染了半张脸，整个人邪魅如鬼。

　　所有的锁链溃散，玄翊脚步一晃，一时怔住，谢归期发不出声音，只看着玄翊，嘴唇张合。

　　无声道：“拖住她了。”

　　玄翊清楚谢归期不会死，可亲眼看到这般景象，心绪依旧一阵翻涌。

　　女子暗骂一声疯子，忍住把此人脑袋挑飞的冲动，干净收枪，后退几步，念了个净身诀。

　　谢归期依旧是站着，任由鲜血肆意喷洒，生命流失而无法逝去，这种感觉，让他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看着玄翊，一副要奖赏的模样。

　　一道白光掠过，小童进入结界，如入无人之境，慢慢走到谢归期旁边，递上白布条：“请包扎一下伤口吧。”

　　玄翊在一边嘟囔：“倒是尊重一下我的结界啊。”

　　女子横枪栏住小童：“叫你们主人出来相见。”

　　小童依旧低眉垂手：“主人今日不见客，请女侠改日再来。”

　　“你家主人可知这庙中有一只妖怪？”女子看着小童，“你家主人又与这妖怪有什么关系？”

　　小童缄默不语，只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女子似乎有些恼怒了，冷眼看着玄翊：“你们又是何人？为何拦我？”

　　女子斜眼看到谢归期，不由得一阵恶寒，满身血污的男人，正在用白布条一圈一圈地缠绕自己的脖颈，鲜血汩汩往外涌，不一会布条就被浸透，染成了暗红色。
　　若换作寻常人早已断气，此人却安然站着，实在古怪之极。

　　“吾乃玄翊神君，来拜访好友，见女侠欲拆我好友庙宇，出手阻拦，情理之中。”锁链重新将玄翊托起，玄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敢问女侠尊姓大名？”

　　“神君？”女子一贯平静的面容难得露出疑惑，“我叫叶幺，是一名捉妖师。”

　　“哦？此处有妖怪？”玄翊故作惊讶。

　　“有。”叶幺回答地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