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作家日月同辉

6、沉沉的落空 为期两天的

　　为期两天的月考，匆匆落幕。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高三楼层，终于松了一口气。嘈杂的喧闹声瞬间填满走廊，积压多日的压力，随着落笔的最后一笔尽数散去。

　　唯有林熙婉，心底一片沉沉的空落。

　　她知道，考完这场试，意味着临时同桌的时光，彻底结束了。

　　两天考试，考场打乱重排，她和陆承泽被分去了不同楼层。短短两天不见，她才恍然发觉，原来习惯一个人在身边是这么轻易的事。

　　习惯了身侧浅浅的呼吸，习惯了低声的解题提点，习惯了抬眼余光里全是他。

　　一旦离开，心里就空落落缺了一大块。

　　回到教室收拾东西时，同学们都在嬉笑打闹，讨论试题对错，猜测自己的排名，满心都是卸下压力的轻松。

　　只有林熙婉，指尖微凉，动作缓慢。

　　黑板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座位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定格了所有人接下来的位置。

　　也定格了她和陆承泽的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过去，目光顺着名单一点点扫过，最后停留在两个相隔三排的名字上。

　　陆承泽依旧稳居前排，靠窗最优位置，耀眼依旧。

　　而她，被调去了教室中段，普通又不起眼的位置。

　　咫尺相伴的十天，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同桌，没有并肩刷题的夜晚，没有伸手可及的距离，没有旁人玩笑的般配。

　　他们又变回了从前那样——遥遥相望，隔着人海，隔着人群，隔着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堵住，酸涩一点点漫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明明早就预料到结局，明明早就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贪心、不要沦陷。

　　可真到分开这一刻，还是忍不住难过。

　　“唉，可惜了，再也看不着你们神仙同桌了。”同桌收拾书包，凑过来轻轻叹气，“本来还以为你们能一直坐到期末呢。”

　　林熙婉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强无声。

　　哪有那么多侥幸。

　　短暂的温柔本就是馈赠，她贪心太久，已经是奢侈。

　　陆承泽不知何时已经看完了座位表，从容淡定地收拾自己的书本，动作利落干脆，看不出半点留恋和不舍。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座位调动，换个位置刷题学习，仅此而已。

　　无关人，无关故事，无关遗憾。

　　只有她一个人，把这短短十天，当成了整个青春最珍贵的时光，反复珍藏，反复怀念。

　　收拾书本的间隙，一张薄薄的便利贴从习题册里滑落，轻轻掉在地上。

　　是前几天晚自习他帮她整理错题时，随手写下的解题思路，字迹清隽利落，笔锋干净，是属于陆承泽独有的字体。

　　林熙婉弯腰捡起，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心底酸涩泛滥。

　　原来他的温柔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随手提点，随手书写，随手善意。

　　唯独她，当成宝贝一样藏在书本里，舍不得丢，舍不得遗忘。

　　正失神间，头顶落下一道清淡的嗓音。

　　“收拾好了吗？”

　　陆承泽站在她桌旁，背着书包，身姿挺拔，低头看着她，眼神平和无波。

　　林熙婉连忙攥紧便利贴，压下心绪抬头，轻轻点头：“快好了。”

　　“新位置光线还行，做题别走神。”他习惯性叮嘱一句，和往常一样温柔克制。

　　“嗯。”她小声应着，不敢多看他一眼。

　　怕眼底的不舍太过明显，怕藏不住的心事被他看穿。

　　他没有多停留，微微颔首，转身提着书包走向自己的新座位。

　　背影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那一刻，林熙婉彻底懂了。

　　他的温柔是常态，礼貌是常态，体贴是常态。

　　唯独偏爱，从来不是常态。

　　傍晚时分，全班统一换座。

　　桌椅拖动的声音杂乱刺耳，所有人忙着搬书、挪位置、互相帮忙，教室一片乱糟糟的景象。

　　林熙婉抱着厚厚的一摞书本，一步步走向新的座位。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

　　陆承泽正低头整理桌面，阳光落在他肩头，安静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她。

　　短短半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十天同桌，无数次衣袖相触、低声闲谈、灯下并肩。

　　原来告别，真的不需要仪式。

　　没有再见，没有告别，没有不舍。

　　只是换了一个座位，从此，形同陌路。

　　坐回新位置的那一刻，林熙婉彻底抬头，再也不能一偏头就看见他的侧脸，再也不能听见他低声温柔的提点，再也不能共享同一片灯火晚风。

　　前方人山人海，遮挡了所有视线。

　　她再也不能明目张胆，悄悄看他一整个晚自习。

　　同桌看出她的低落，轻声安慰：“不就是换个座位嘛，都在一个班里，天天能见的。”

　　是啊，天天能见。

　　可再也不能靠近。

　　有些距离，看着很近，实则是天堑。

　　傍晚的落日透过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桌面，温暖却刺眼。

　　林熙婉摊开手心那张小小的便利贴，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鼻尖微微发酸。

　　她终于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温柔，只是她漫长暗恋里，一场短暂又易碎的美梦。

　　梦来时，灯火阑珊，他在身旁。

　　梦去时，人潮汹涌，各自一方。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误会，没有不爱，甚至从头到尾，从未真正拥有过彼此。

　　只是短暂相逢，短暂并肩，短暂温柔。

　　然后顺理成章，慢慢疏远，慢慢平淡。

　　夕阳落幕，晚风渐凉，高三的日子依旧枯燥重复，倒计时依旧一天天减少。

　　唯独她心底那场盛大的心动，随着座位的隔开，慢慢沉寂。

　　原来人间大多相遇，都是如此。

　　惊艳一时，遗憾一世。

　　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尾，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

　　她和陆承泽，始于初见心动，终于座位相隔。

　　无声无息，无人知晓。

　　彻底——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