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疾而终》作家日月同辉

5、近在咫尺 清晨的薄雾

　　清晨的薄雾漫过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温柔淡薄，透过窗棂浅浅落进教室。

　　早自习的读书声朗朗响起，充斥着整间教室，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整齐的背诵声交织在一起，是高三独有的、热烈又枯燥的日常。

　　林熙婉握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思却始终飘忽。

　　身侧少年安静低头背书，气息清浅，身姿端正。

　　和陆承泽同桌的第五天，她依旧没能习惯这份咫尺的靠近。

　　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什么都不做，她的心跳也永远比往常乱上半拍。

　　她总是格外小心翼翼，收敛起所有的目光，克制住所有的心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怕自己的一点点失态，就会打破眼下这短暂安稳的光景。

　　课间十分钟，是教室里最热闹的时刻。

　　前桌两个女生转过身，撑着下巴，明目张胆地看着两人，笑着打趣。
　　“我说你们俩也太养眼了，天天坐在一起刷题，简直是我们班的颜值和成绩双天花板。”
　　“陆神，你最近脾气也太好了吧，以前谁坐你旁边你都嫌吵，跟熙婉同桌倒是安分得很。”

　　直白的调侃猝不及防落下，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同学的目光。

　　所有人都笑着围观，眼神里带着心知肚明的八卦和起哄。

　　林熙婉指尖猛地攥紧课本，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窘迫地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人，心脏慌乱地怦怦直跳，又羞涩，又隐秘地欢喜。

　　旁人眼里，他们般配、融洽、天生一对。

　　这些细碎的起哄，像是偷偷给她无望的暗恋，镀上了一层虚假的糖衣。

　　让她一次次错觉，或许他真的对自己，有一点点不一样。

　　身旁的陆承泽闻言，只是抬眸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神色从容淡然，没有半分局促。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清淡温和，却带着不容打趣的疏离：“别乱开玩笑，马上月考了，好好复习。”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彻底划清了界限。

　　没有偏袒，没有慌乱，没有一丝少年人的悸动。

　　他只是温柔、体面、不动声色地，推开了所有暧昧的揣测。

　　热闹的哄笑瞬间收敛，同学们识趣地转回头，不再打趣。

　　喧闹褪去，身边骤然安静下来。

　　可林熙婉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甜，也跟着彻底凉了下去。

　　原来所有的不一样，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他不是偏爱她，只是成熟稳重，从不为难别人，永远待人得体周全。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底涌起一阵浓重的自卑。

　　她看着身侧从容耀眼的陆承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他是万众瞩目的陆承泽，是稳居年级第一、前途坦荡、永远闪闪发光的少年。老师器重，同学仰慕，他的未来辽阔无垠，有无数种精彩的可能。

　　而她林熙婉，平庸、普通、不起眼。

　　成绩中上，性格怯懦，胆小又被动，挤在人海里平平无奇，没有亮眼的闪光点，甚至连喜欢一个人，都只敢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他们就像天上月与人间尘。

　　他高悬明月，坦荡耀眼；她散落尘埃，默默无闻。

　　这样的两个人，本就天生不合拍，本就不该有交集。

　　那些旁人眼里的般配，不过是外人一厢情愿的想象。真实的他们，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陆承泽似乎察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侧头看了她一眼。

　　少年的目光干净澄澈，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怎么了？”

　　林熙婉慌忙压下眼底的酸涩，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摇头：“没什么。”

　　她不敢说，不敢告诉他，自己因为几句玩笑大喜大悲，因为他一句疏离的话暗自难过，更不敢让他知道，她卑微又盛大的心事。

　　陆承泽没有多问，只是随手将桌边歪掉的错题本帮她摆正，声音温和：“错题多看两遍，这次月考别粗心。”

　　依旧是温柔的提点，一如既往的善意。

　　可这份温柔，太规矩，太客气，不带半分私情。

　　林熙婉低头看着整齐的错题本，鼻尖微微发酸。

　　他真好，温柔又善良，对待每一个同学都尽心周到。

　　可也正是这份普世的温柔，最是伤人。

　　让她分不清何为善意，何为偏爱，让她一次次沉沦，一次次落空。

　　一整个上午，林熙婉都格外安静。

　　不再偷偷侧头看他，不再因为他细微的动作心绪翻涌，只是埋着头刷题、背书，强迫自己把所有心思都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别妄想，别贪心，别自不量力。

　　能和他同桌一场，能陪他熬过一段高三时光，已经是上天赠予的恩赐。

　　不该再奢求更多。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着休息，阳光静悄悄地落满课桌，安静得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林熙婉没有睡意，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秋日的天空很蓝，云很轻，风穿过梧桐树叶，温柔又安静。

　　身侧的少年趴在桌面小憩，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眉眼柔和了许多。

　　他微微侧头，发丝蓬松，长睫垂落，光影落在他侧脸，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她离温柔最近的时刻。

　　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衣袖。

　　可她终究不敢。

　　只能静静看着，默默珍藏。

　　她在心里悄悄想，如果人生可以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遥遥无期的未来，没有分道扬镳的结局，没有悬殊的差距。

　　就只是此刻，秋日暖阳，教室安然，他在身侧，岁岁平安。

　　可现实最残忍的地方就在于，它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月考在即，调座在即，毕业在即，离别也早已注定。

　　短暂的同桌时光，不过是漫长无望里的一场幻梦。

　　梦会醒，人会散，热度会退，所有的温柔朝夕，终会化作过往云烟。

　　林熙婉静静望着身侧的少年，心底温柔又苍凉。

　　她的喜欢真挚、热烈、纯粹，贯穿了她整个青春。

　　可唯独，得不到回响。

　　这场始于高二初秋的心动，熬过无数个日夜的暗恋，熬过咫尺相伴的温柔，终究跨不过世俗的差距，跨不过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她和陆承泽，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爱恨别离。

　　只是不够合适，只是缘分太浅，只是人海相逢，仅此一程。

　　午后微风轻轻拂开窗边的书页，字句翻卷，岁月无声。

　　林熙婉缓缓闭上眼，心底了然。

　　他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万般心动，万般期许，万般小心翼翼的偏爱。

　　最终，只能归于——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