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要吵了 黛玉去 ...
-
黛玉去城南棺材街租了一间铺面。
棺材街不长,总共十几家铺子,林林总总摆着各式各样的棺木。松木的、柏木的、楠木的,从两贯钱一口的薄皮棺材到上百两银子一口的金丝楠木大棺,什么档次都有。黛玉选的那间铺子在街尾,门脸不大,后面带着一个小院和一间厢房。房间倒是宽敞,正好放得下她那口“特殊的”棺材。
租好铺面,她又去找了木匠。
“我要定做一口棺材。”黛玉坐在木匠铺子里,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寥寥几笔就勾出一个图样。
那棺材的形制与寻常棺木大不一样——盖子是活的,但内侧加了暗扣;底板是夹层的,可以藏东西;四壁的弧度比普通棺材更圆润些,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最关键的是在棺材底部加了一层锡皮,严丝合缝地嵌在木板之间,确保水汽渗不进去。
“这……”木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看着图纸,摸着头上的汗,“林姑娘,你这棺材做得也太讲究了。就是装个死人,用得着这么精细?”
黛玉把笔搁下,眼皮都没抬一下:
“死人才更要讲究。生人睡床,死人睡棺,都是要睡一辈子的东西,马虎不得。”
木匠噎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五天后,第一口“林记”棺材下了线。
黛玉给它定价三两银子一口,比街口那家老字号便宜了将近一半。而且她的棺材用的是上好的柏木,榫卯打得严丝合缝,漆面刷了三遍桐油,在太阳底下一照,油润光亮得能照出人影来。
棺材街的老掌柜们听说来了个年轻姑娘开铺子,一开始都没当回事。有人甚至嗤笑道:“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棺木?怕是三天就得关门。”
可黛玉的铺子开了不到半个月,生意就火了。
原因很简单——她的棺材便宜。同样材质、同样工艺,她硬生生比别人少要了将近一半的钱。那些穷苦人家本来买不起棺材的,现在咬咬牙能买得起了。一传十十传百,城南棺材街的“林记棺材铺”就这么立住了脚。
生意越做越大,黛玉也不得不睡在棺材铺子里,顺便她也将无脸人托付给她的棺材也搬了进来。
原本黛玉并不想和这个棺材长时间共处一室,表面上棺材封的非常严实,但一天总有那么几次,她能够听见里面发出的异响。
有次爹爹经过的时候也听到声音,还隔着门问她:“黛玉,在房间里窸窸窣窣干什么呢?”
当时的黛玉其实就站在门外,看着她爹爹探头朝她的屋内喊。
等林如海看到女儿就在门外,吓了一跳:“黛玉,我听到你房间里有声音,还以为你在里面呢,不好,该不会是进贼了吧。”
说着抬脚就要进去。
黛玉立刻慌张,绝对不能让爹爹进去,目前她根本不知道那个棺材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她根本不想让爹爹去冒这个风险。
之前在茶楼里有那么多人直接被无脸人吃掉,现在这个棺材看上去还算稳定,但保不齐某天里面的东西会挣脱出来,到时候如果伤害了爹爹,她会后悔死!
她连忙拦住林如海:“爹爹,你听错了吧,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呀!”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棺材的声音止住了,林如海又驻足听了一会,没有了声音,嗫嚅道:“真的是我听错了吗?”
黛玉努力扯开笑容,潜意识里告诉她,绝对不能让爹爹碰那个危险的东西:“是啊爹爹,您去房里歇着吧,周大夫不是说了您这病需要静养!”
好不容易劝服爹爹,黛玉回到房间,眼神沉沉地盯着面前这个棺椁。
一人一棺对峙之际,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像是有着尖锐长长的指甲刮过木头的声音。黛玉起身朝棺材走进,越靠近,那个声音越大。
她又往后走,声音逐渐变远。
再往前走,抓挠声更加剧烈。
现在,她已经确定以及肯定声音的确来自眼前这个棺材。
里面有东西想要出来!
那个抓挠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剧烈,甚至逐渐从抓挠变成了撞击!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整个棺材都在震动,连地板都被震得发出“嗡嗡”的共鸣声。棺盖的边缘,那条缝隙一寸一寸地扩大,从一条线变成了一道手指宽的豁口。
黛玉脸色很难看,心想这桩买卖果然没有那么好做,无脸人之前说只要她不开,这棺材就不会开,如今看来都是骗人的鬼话,里面的东西要是出来,自己绝对小命难保。
棺材盖的缝隙越来越大,在阴暗的光线下,甚至能够窥见里面深红色的血印,突然!一个尖锐漆黑的指甲伸出了那个缝隙!
从那指甲的形态来看,那绝对不是人类的指甲。
黛玉开始拼命寻找可以用的上的东西,她直觉自己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如果不采取一些措施,里面的东西迟早会钻出来!
到底用什么办法可以封住里面可怕的东西?!
冷汗从她的脸颊滑落,强烈的生死危机让她疯狂地在房间里翻找。
终于,她猛地从衣柜里抽出几条白布,冲到棺材前面,抡起白布条就往棺材上缠。
一圈,两圈,三圈。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白布条被她勒得紧绷绷的,像绷带一样裹住整个棺材。每缠一圈,里面的撞击声就猛烈一分——像是里面的东西知道她在封它,正在发了疯地挣扎。
“咚——咚咚咚咚——”
撞击声从沉闷变成了尖锐。黛玉能感觉到掌底下的棺盖在向上顶,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她整个人压上去都压不住,棺盖一翘一翘的,几乎要把她从棺材面上掀下来。
她的胳膊在发抖,豆大的汗珠子顺着额角滚下来。白布条已经用完了,棺材从底部到盖子缠了十几层,可里面的东西还在撞,还在顶——
“嘭!”
有那么一瞬间,黛玉感觉自己再也压不住身下的这口棺材,不管她多么用力地想要封住它,里面的东西力量实在太大,她根本压制不住!
棺材的缝隙越来越大,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死死顶住棺盖,但里面的东西甚至能将她顶起来!
汗水从她的额间流出,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后悔接了这样一个烫手的山芋,她死事小,可不能让爹爹被她连累。
就在她以为里面的东西终于要掀盖而起时,那剧烈的响动又突然间戛然而止,像是一下子耗尽了全部力气,被迫进入休眠状态。
黛玉瘫坐在棺材旁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把她的寝衣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虎口处被白布条勒出了两道深红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接下来几天,棺材虽然有异响,却再也没有当天那样剧烈的反应。
黛玉不敢再掉以轻心,她立即下决心搬到棺材铺居住,至少,她不能让她爹爹和这么诡异的东西在一起。
至于她自己,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异响当中习惯度日。偶尔那声音实在太大,扰她清梦的时候,她甚至敢一巴掌拍在棺材面上:“不要再吵了。”
神奇的是,这一招真的有用。只不过隔个三分钟,那声音又会再次出现。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么持续的噪音攻击下,一定会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但黛玉不同,她每天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棺材卖出去多少,今日收益如何,赚得足够多才能有足够多的钱给爹爹治病。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将棺材放到其他地方,但想了又想还是作罢。
毕竟,当初无脸人和她定下的约定是必须由她本人亲自保管。毁约的代价她不敢去赌。
铺子里有经过的伙计偶尔也会听到声音,为了掩人耳目,她收留了一只玄猫作为宠物,一有异响发出,她就可以借口,是猫猫调皮。
如此和平共处三个月时间,无脸人还是没有上门来取回物件,黛玉不知道要保管这个棺材多久。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稳扎稳打地经营棺材生意,对于这个全新的事业,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可好景不长,有人开始打她的主意了。
棺材街的地头蛇叫钱三,是个四十来岁的光棍汉,脸上横着一条刀疤,平日里靠着在棺材街上收保护费过活。他听说开新铺子的是个年轻姑娘,长得还极标致,心思就活了。
这一日傍晚,钱三醉醺醺地推开了林记棺材铺的门。
“林姑娘?”他咧着一口黄牙,嘴里喷着酒气,“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啊。哥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黛玉正在柜台后面翻一本账册。她抬起头,看了钱三一眼,表情冷淡,既不害怕也不恼怒。
“谈什么?”
“谈保护费啊。”钱三凑近了些,一只手撑在柜台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往黛玉的手腕上摸去,“你这铺子开在哥哥的地盘上,总得表示表示——要是愿意跟哥哥我交个朋友,以后这片儿,谁也不敢动你的买卖。”
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黛玉的袖口了。
黛玉忽然笑了一下。
“钱爷,”她合上账册,站起身,声音轻轻的,“你想谈,咱们进去谈。外头人多嘴杂的,不方便。”
钱三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以为这姑娘是识时务的,要拉他进里屋私底下“谈条件”,这不正给了他揩油的机会吗?
他搓了搓手,涎着脸跟在黛玉身后,穿过柜台后面的帘子,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三面是墙,一面是一扇紧闭的厢房门。
黛玉走到那扇门前,推开了门。
一股奇异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那股味道浓得像一口咬在了生锈的铁片上,满嘴都是那种甜腥的、金属的滋味。
钱三往里一看,愣住了。
房间侧边摆着一口乌沉沉的棺材,漆面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黛玉走到棺材旁边,回过头来笑盈盈看着钱三:“钱老板,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啊。”
钱三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心里没来由地觉得发怵,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被色欲冲昏了头脑,咬咬牙抬腿进了房间,“林姑娘,你这棺材怎么还摆在屋子里头?多晦气。”
“这个棺材比较特殊,摆在外面我怕被人偷。”黛玉呵呵一笑,钱三看着这笑心底有些发凉。
说到这里,那棺材恰好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回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那声音顺着地板传上来,从钱三的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让他后槽牙猛地一酸。
“林姑娘!那棺材,它它它里面有东西在动!”
“你在说什么啊钱老板,我这棺材里面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是真的!我刚才听到里面有声音……”
“您听错了吧,我什么都没听到呢。”
钱三惊恐地盯着面前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那口棺材和他见过的所有棺材都不一样,整体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但面前的那个看上去柔弱的女郎却对此熟视无睹,“怎么可能,里面明明有东西在动啊!声音那么大,怎么可能听不见!”
话音刚落,只见那棺材开始剧烈抖动起来,钱三被吓得一跳。
可以肯定,里面有东西正在撞击棺材板板,那东西迫切地想要出来,发出猛烈地框框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简直要震耳欲聋!
钱三此时已经吓得完全跌倒在地,然后他惊悚地看到对面那个看似柔若无骨的貌美姑娘,脸上露出极为不耐烦的神情。像一个人被同一只蚊子吵醒了无数个晚上,终于决定要一巴掌拍死它。
只见林黛玉扯过桌上的白布,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缠住整个棺材,那动作熟练得简直就像在给一个包裹打包,那么细瘦的胳膊此时却显示出惊人的力量!
钱三站在旁边被吓得脸色惨白,一动也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原本裂出一个小开口的棺材缝又被黛玉结结实实地勒了回去,动作不可谓不利落。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心头,如果他执意要占这姑娘的便宜,恐怕下场会和这个棺材里的东西一样。
钱三的腿彻彻底底软了。
“这、这里面——”他的牙开始打颤,上下两排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到底是什么东西?”
钱三确定,里面不可能是人或任何活物,因为除了撞击声,一点其他的声音都没有。
“真是让您见笑了,一个朋友托我保管的东西,听说不能打开,不过我猜想无非僵尸鬼怪之类的吧,也算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说到这,黛玉低下头,对着棺材说道:“别闹了,吓坏了客人。”
声音更大了,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那抓挠声从棺材中部移到了棺材靠钱三的那一侧,像是什么东西正从里面爬过来,隔着薄薄的木板,面朝着钱三。
钱三的后脖颈凉了。那阵痒突然变成了一阵刺骨的冷,像有人在他颈后吹了一口气。
“林、林姑娘……”他的声音已经不是打颤了。
黛玉皱了一下眉,抬手在棺材盖上用力拍了一下,“啪!”清脆的拍击声格外响亮,吓得钱三几乎要心脏骤停。
“叫你别闹!”
棺材立刻安静了。
整个后院静得能听见钱三的心跳声。那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咚,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发紫,汗珠子顺着刀疤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黛玉转过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歉意:“钱爷,保护费……还谈吗?”
钱三连滚带爬地出了林记棺材铺。他走的时候跌了一跤,膝盖在门槛上磕出了血,可他连头都没回,两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一样冲进了暮色里。
从那以后,棺材街再也没人敢打林记的主意。甚至有人在背地里说,那个姓林的姑娘是个疯婆娘,夜里跟棺材一起睡,还会跟棺材说话,那棺材里不定装着什么脏东西呢。
闲言碎语越传越玄乎,可黛玉的生意反倒更好了。大家都觉得,既然林姑娘镇得住棺材里的鬼怪,那这恰恰证明她卖的棺材一定没有问题,甚至还有镇邪的功能。
可惜,副本世界里的闲言碎语再多,也比不过真实世界黛玉所掀起的风浪大。
此时,一直蹲守在诡异直播间关注这一副本进展的观众简直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