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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暗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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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花期·第三季·花期未歇
第三章
方远把陆景行的住址发给沈渡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他出院之后搬了地方,离公司近一些,方便复查。地址别说是从我这里拿的。"沈渡看了一眼那行地址,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去。那个地址在他手机里存了四天。他每天都会点开看一眼,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关掉。
第五天晚上,沈渡买了一瓶酒。
他不常喝酒。那瓶酒放在桌上放了两个小时,他才拧开盖子倒了一杯。他喝得很慢,一杯喝了将近半小时。第二杯的时候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把手机和钥匙放进口袋,把那瓶酒也带上了。他走出门的时候脚步很稳,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靠着楼道口的墙,把那瓶酒又喝了两口。烈酒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烧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把瓶盖拧紧,然后开始往那个地址的方向走。
陆景行的新公寓在城中心一栋高层建筑的十六楼。沈渡到楼下的时候门禁没有关,有人刚好推门出来,他侧身闪了进去。他没有刷卡,没有按门铃。他走进了楼梯间,一层一层往上走。十六楼,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着。走到十六楼的时候他推开门走进走廊,靠着墙壁走了一段,在那扇门前停住了。
他靠着门坐了下来。后背贴着门板,膝盖蜷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那瓶酒放在他腿边的地面上,瓶口拧着,没有打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外坐了多久。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了,暗了一会儿又因为某个细小的声响重新亮起来。他看着对面墙上自己的影子,看着那团模糊的轮廓,然后他伸手敲了两下身后的门板。力道很轻,像只是用手背碰了一下,而不是敲门。
门内没有回应。走廊安静得像一座空的容器。
"景行。"他的声音贴着门板,透过木料传递到门内的空气中。不响,但足够清晰。"我知道你在。"
门内还是安静。
"你的左耳听不见了。"沈渡靠着门板,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他早已接受的事,"方远告诉我了。他说是永久性的。"
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一次,又亮了。沈渡坐在门外的地板上,把酒瓶拿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酒滑进喉咙的时候他呛了一下,咳了几声,然后继续靠着门板。
"我那天在医院门口站到了天亮,没有进去。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出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就在那道距离里。你没有回头的时候,我也在。"
他停了一下。门内还是没有任何声响。
"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吗——'闻不到了,接不回来了'。"沈渡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干涩,"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没有走。我回去想了一整夜,然后把你那句话写在笔记本上,旁边贴了我妈写的一张便签。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我的信息素了,那说明我已经完成了你应该完成的任务。剩下的,不用着急。"
沈渡把那瓶酒放在腿边,侧过身,把额头抵在门板上。木料微凉,贴着他的皮肤,传递过来一点不属于他体温的温度。他不知道门那边有没有人贴在同一块木料的另一面。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有。
"我不着急。"他说,"但我会一直在这个距离里。"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声控灯暗下去了,又因为沈渡外套摩擦门板的声响重新亮起来。他的额头还抵在门板上,睫毛垂着,没有睁开。酒精让他的感官变得迟钝了一些,但他还是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在那些声音的间隙里,那一整片安静的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门内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绒布。但他听到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他继续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像一尊已经安放好了的、不会再移动的标记。
门内的脚步声停在了很近的地方。隔着不到一掌厚度的门板,他感觉到那片木料的另一面有一个人在站着。他没有听到呼吸声,但他知道那里有人。
"景行。"他的声音贴着门板,低得几乎只有门本身能听见,"你说你接不回来了。但你的左耳听不见了,我的左脸还留着那道疤。我们身上都有一些东西是别人拿不走的。你接不回去的,我替你留着。我接不回去的,你替我留着。这样我们谁都不会完整,但只要这些碎片还在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说完。酒精让他的声音开始变沙哑,他停了下来,闭着眼,额头贴着门板,像是在等另一面的人替他补完那句话。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里。因为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很轻,像有人把一只手抬起来,停在门板的内侧,然后没有敲下去。
沈渡睁开了眼,但目光还是落在门板上。"你不用开门。也不用说话。你只需要知道——我在门外。我明天还在。后天也还在。你左耳听不见的那一侧,我以后会站在你那个方向说话。这样你就不会漏掉任何一句了。"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掌摊开,按在门板上。掌心贴着那面木料,在凉意中慢慢焐出了一小块温度。
"你开门也行。不开也行。我只是让你知道——我记着你那句话,但我没有把它当成终点。"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开口。酒精的余力正在从他的身体里退去,留下一种疲倦的、像潮水退走后露出平地的清醒。他坐在门外的地板上,掌心还贴着门板,那瓶酒放在他腿边,瓶口拧紧的盖子没有再被打开过。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暗了一次。这一次沈渡没有动,灯没有再亮起来。他在黑暗中坐着,像一尊已经不再需要被看见的标记。
门内的人还站着。左手抬起来,掌心贴着门板内侧。隔着不到一掌厚的木料,门外有一片温度正从同一块木料的另一面渗过来。很淡,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那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客厅的灯自动灭了。然后他慢慢放下手,转身走回了卧室。脚步声在地板上由近及远,最后被卧室门合拢的声响收住了。
走廊里的沈渡在黑暗中睁着眼。他听到了脚步声远去的方向,听到了那扇卧室门合拢的声响。他把按在门板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膝盖上。然后他在黑暗中,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他没有等到答案。但他等到了一个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内停过。那就是答案。
他在门外坐到了天亮。走廊的窗户里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他靠着门板坐着,外套上沾着凉意,但掌心是温的——那是他整夜贴门板贴出来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站稳。他弯腰捡起那瓶酒,看了看瓶子里剩下的量——还有大半瓶,他只喝了几口。
他把酒瓶放进外套口袋,转身走向楼梯间。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还是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晨光。他看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进楼梯间的时候,身后那扇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像有人走到了门边,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然后停住了。
沈渡没有回头。但他站在楼梯间入口处,停了一步。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但他知道,门把手被人握过了。握过,但没有拧下去。那就够了。
他走进楼梯间,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落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门内的人还站在门后面,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下去。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客厅地板上落下一道窄窄的金线,正好延伸到他的脚尖。他没有往前迈。
但他的指尖在门把手上,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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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