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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暗潮花 ...

  •   暗潮花期·第三十一章

      周一早晨下了雨。

      沈渡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平时暗了一层。他翻了个身,枕边的位置是空的,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分。比平时起得早。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陆景行穿着白衬衫走出来,领口还没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看见沈渡已经坐起来了,手上扣扣子的动作没有停。

      "吵醒你了?"

      "没有。"沈渡下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把领口的扣子扣好。指尖碰到纽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扣完了第二颗、第三颗。陆景行低着头,看着他扣扣子的手指,没有说话。

      扣完最后一颗,沈渡帮他把衣领翻好,然后退开半步。"西装在衣架上,我昨晚熨过了。"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你几点起来的?"

      "没看时间。你睡了之后我起来熨的。"

      "你昨晚不是睡了?"

      沈渡没有回答,转身走去了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锅盖碰在灶台上的金属响。陆景行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秒,然后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穿好。

      雨一直下到他们出门的时候还没停。沈渡开车的时候比平时更安静,雨刮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动,发出有节奏的刮擦声。陆景行坐在副驾上,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林觉昨晚发来的声纹鉴定结果。鉴定结论很明确:那段录音是合成的。但董事会是否会在会前看到这份鉴定,陆景行不确定。

      到了星海大厦门口,沈渡没有熄火,只是把车停在了正门旁边的临时车位上。他解开安全带,偏过头看着陆景行。

      "我就停在这儿。玻璃墙正对着这个方向,你坐在主位上抬头就能看到我的车。"

      陆景行握着那个信封,看了看车窗外雨幕里灰色的大厦玻璃幕墙。"一楼大厅有落地窗。你进去坐着。雨太大了。"

      "我在车里就行。车门不锁,你随时看得到。"

      陆景行在座位上停了一下。他伸手,指背在沈渡的手背上蹭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撑开伞往大厦门口走去。雨伞在他头顶撑开,雨珠顺着伞沿滑落下来,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水花。

      沈渡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落满雨水的挡风玻璃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旋转门。门在他身后合拢,把他的轮廓收进了大厦内部的光线里。雨刮还在来回扫动,把玻璃上的水痕刮出一道短暂的清晰,然后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让自己坐得更稳一些。然后他看着那扇旋转门,等着。

      董事会从九点开到了十点四十分。

      沈渡坐在车里,透过玻璃墙能看到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陆景行坐在主位上,背对着玻璃墙的方向,但他偶尔会微微偏一下头,像是用余光确认某个方位。沈渡坐在车里没有动过,手机在仪表盘上,屏幕一直暗着。

      十点五十分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人站起来了。沈渡认出了那个人——陆氏的一名大股东,姓何,之前在一些公开场合见过。那人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叠纸,像在陈述什么。陆景行坐在主位上,没有站起来,但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沈渡看着那个方向。他看着陆景行的侧脸在会议室灯光下显得平静而紧绷,看着他握着桌面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他看着那名股东把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看着陆景行低头看那叠纸。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在看着这个方向。

      陆景行看完那叠纸之后,把信封打开了。他从里面抽出林觉那份声纹鉴定结果,放在桌面正中央。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什么。隔着玻璃和雨幕,沈渡听不见,但他看见那个站起来的股东重新坐了下去。

      十一点二十分,会议室的门开了。

      陆景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他走到一楼大厅的落地窗前站住,隔着玻璃看向停车位。沈渡的车停在原处,雨还在下,挡风玻璃后的轮廓模糊但还在。

      他推开门走出来,雨伞没有撑开。雨落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走过那几步湿漉漉的甬道,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

      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系安全带。他把信封放在膝盖上,呼了一口气,肩膀在那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垮下去了一点点,像是把什么撑了很久的力气卸掉了。

      "结果出来了。"陆景行说,声音比早上出门时哑了一点,"何总翻的是那份伪造的通讯记录,但声纹鉴定放在他面前之后,他改了立场。临时董事会没有通过任何针对你的决议。"

      沈渡坐在驾驶座上,雨刮还在扫动。他看了陆景行好几秒,然后伸手,把他肩头被雨淋湿的那一片衣料轻轻拢了一下,像是要把那块湿布理平整,但没有把它弄干的能力。

      "你衣服湿了。"

      "车上暖气开一下就好。"陆景行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我没事。"

      他说完"我没事"之后,沈渡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无名指还在微微发颤。他从方向盘上松开一只手,覆了上去,掌心贴着那只还在颤的手指。

      "景行。"

      "嗯。"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时候,有发作吗?"

      陆景行沉默了一下。"没有。但中间有一阵,后颈有点疼。你不在旁边的房间,但我能看到你的车。只要能看到——就还好。"

      沈渡握着他的手,指节慢慢收紧。

      "我以后都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陆景行靠进椅背里,偏过头看着窗外还在下着的雨。雨珠在车窗玻璃上汇聚又滑落,一道一道细长的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个碎片。

      "走吧。"陆景行说,"回去。"

      沈渡发动了车子。雨刮扫过挡风玻璃的时候,他看见大厦的旋转门里走出一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他的车一眼。那个人戴着金丝眼镜——周衍。周衍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沈渡没有告诉他。他把车开出了停车位,汇入雨中的车流。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菜市场的时候沈渡减了速。

      "雨太大,今天不买了。"陆景行说。

      "我下去买。五分钟。"

      "我跟你一起。方远说你不能离开我——"

      "你在车上坐着。车窗摇下来,看到我在买鱼。"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反驳。沈渡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口,摇下车窗,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着我。"

      陆景行坐在副驾上,侧过身,隔着摇下来的车窗看着沈渡的身影快步走进菜市场。雨从窗沿落进来几滴,他抬手擦了一下,目光没有移开。他看见沈渡站在鱼摊前面,低头挑鱼,雨水顺着摊位的棚沿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有躲。他看见他付了钱,提着一个袋子快步走回来。

      沈渡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半边肩膀都湿透了。他把鱼袋放在脚边,转头看了一眼陆景行。

      "看到了?"

      "看到了。"

      沈渡发动车子的手还没有放上方向盘,他先伸手握住了陆景行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握了一下。

      "我在这儿。"

      "嗯。"

      车子重新开起来。雨还在下。鱼袋在后座安静地放着,偶尔动一下,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声响。沈渡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每一个路口都提前减速。

      陆景行靠进椅背里,偏过头看着沈渡湿透的肩膀。水渍在那片深色的布料上正在慢慢晕开,扩大成一片不规则的暗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看着前方的雨路。

      "沈渡。"

      "嗯。"

      "你今天在车里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渡握着方向盘,在红灯前面停下来。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被雨幕模糊的红绿灯,看了一会儿。

      "在想,如果那扇门开了,你走出来的时候是站着的还是需要人扶。"

      "我站着的。"

      "嗯。"沈渡说,"我看到了。"

      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地滑过路口。雨刷扫过挡风玻璃的时候,有一瞬的清晰——前面的路笔直地延伸到远处,两旁的树在雨里被洗得发亮。

      他们到家的时候雨小了一些。沈渡把车停好,提着鱼袋走在前面,伸手推开门的时候,他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景行。"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只要能看到'——"

      陆景行站在他身后,等着他说完。

      "我以后都会在你能看到的地方。"沈渡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今天,明天,以后每一天。"

      陆景行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渡身后,伸手覆在他握门把手的手背上。他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体温隔着被雨淋湿的衣料传递过去,凉中带着一点温。

      "开门吧。"陆景行说,"鱼要放水池里。"

      沈渡拧开了门。他们走进去,换鞋,放鱼,关窗。厨房的灯亮起来的时候,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声音被关在玻璃外面了,变得闷闷的、远远的,像一层隔开了的、不再威胁着什么的白噪音。

      沈渡站在水槽前面洗鱼。陆景行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靠着料理台看着他。

      "你肩膀湿透了。"

      "一会儿换。"

      "现在换。"陆景行走过来,伸手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开,"别感冒。"

      沈渡的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由着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里面的T恤也湿了一块,贴着肩胛骨的轮廓。陆景行看了一眼那片湿痕,没有说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洗鱼的时候,陆景行还是站在那个位置,没有离开。他靠着料理台,安静地看他洗鱼,看他刮鳞、去内脏、冲洗干净、把鱼放进盘子里。整个过程中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但那个距离刚好——不到一臂长,足够让一方感知到另一方在附近。

      沈渡洗完鱼,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面对他。

      "景行。"

      "嗯。"

      "你说的那个'只要能看到'——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开会,我都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陆景行靠在料理台边上,窗外的雨声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安静。他看着沈渡湿了一片的肩膀和认真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看了很久。

      "好。"他说。

      沈渡看着他,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轻轻抵在陆景行的额头上。两个人以那个姿势站了几秒,呼吸交缠在一起,潮湿的、带着雨水味道的、浅浅的。

      然后沈渡退开半步,转身打开冰箱,把鱼放了进去。

      "晚上炖汤。"他说,"下午你睡一会儿,我看着你。"

      陆景行没有反驳。他走进卧室的时候,沈渡在客厅里把椅子搬到了卧室门口,面朝床的方向,坐了下来。门开着,他能看到床上的人躺下去,能看到被子被拉到肩膀,能看到那只戴着银戒的手搭在枕边,能看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坐在门口看着,没有挪开视线。雨还在窗外下着,声音一层一层地落下来,把整个世界盖得又软又安静。

      沈渡坐在那把椅子上,面朝着床的方向,没有动。他知道陆景行睡着的时候会微微侧向门这边,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朝向。

      他等着。

      等到雨停了,他就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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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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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董事会结果 声纹鉴定化解了伪造录音的指控,没有通过针对沈渡的决议
      陆景行的状态 开会期间没有发作,但后颈有疼痛——全靠"能看到沈渡的车"撑住
      沈渡的承诺 "我以后都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新的限制沈渡坐在卧室门口守着陆景行午睡——进一步强化了"不能分开"的现实
      雨贯穿全章的意象——外面在下雨,但他们在室内,在同一个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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