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王若一

31、第二十九节 思君如满月

　　自从烧信那日起，思一与若一的联系变得频繁。
　　思一仍在部队，只不过更自由了些，除去固定的训练时间，都可以使用手机。因此，他几乎每日都会与若一聊上几句。

　　刚开始，两人像是许久未联系的老朋友，嘘寒问暖之外，仍有些局促。
　　到后来，两人变得随意，日日分享些琐碎，有时是Miss新进的奶油质量不好，有时是思一在海上遇到的大浪。
　　日子平静的一页页翻过，他们隔着长江黄河，吹不到同一阵风，季节也是错位，却对彼此的近况了如指掌。

　　十一月初，秦川已下了几场雪，校园里的树木几乎只剩下稀稀疏疏的枯叶，后市一过傍晚，也变得冷清起来。
　　若一坐在Miss，刚结束雅思网课。店里只剩下小林还在柜台里忙些什么。
　　她点开微信，看到思一几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思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若一往门外探了探，月亮挂在天际，不大，却圆得规规整整。
　　【若一：十六的月亮十七元。】
　　她给思一发去17元的微信红包，接着拿起外套打算出门走走。
　　“我出去走走，一会你关门吧。”
　　“等会，七号楼定了几块蛋糕，你顺路拿过去吧。”

　　今日难得无风，若一提着打包袋走在路上也不觉得冷。
　　道路两边，落叶被扫成一个个小土堆，边上还有些薄薄的积雪。
　　若一走上前，一脚踩进土堆里。落叶发出碎裂的声音，像是饼干在脚下碎裂，那是秋季遗留下来的最后一点声响。
　　七号楼不算远，就在后市大门不远处。若一把蛋糕送达宿舍门口的货架上，又沿着大路闲逛，轻快地踩踏一簇簇小土堆。

　　不知不觉，若一走到围墙附近。她望向民族大学，只能看见小半截房顶，可对面的灯光仍然照亮了一半的天空。
　　若一脸上浮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她拿出手机，给思一拍下面前被遮挡了大半部分的建筑。
　　【若一：还记得是哪栋楼吗？】
　　信息刚发出去，思一的电话打了进来。
　　“不在店里么？”
　　“嗯，难得清闲，出来散散步。还记得你们学校么？”
　　“记得，你拍的围墙我以前还翻过呢。”
　　若一脸上的笑容变得轻松，面前的围墙不过三米高，的确对思一来说，要比走正门更方便。
　　“还好你没回来，不让我又得被你带坏。”
　　细细数来，思一入伍已超过两年，按理说，应是到了退伍的时间。若一从未直接询问，而这一次思一也只是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像往常一样把话题岔开了。
　　“我记得你们围墙边黑漆漆的，怎么逛到这了。”
　　“这两年光忙Miss和学生会了，其实没怎么逛过学校。这条路还是大一时走的，当时在学生会受了委屈，就朝着你们学校的光一直走，边走边哭，还迷路了。现在想来，那才是多大事呀，怎么就值得那么委屈了。”
　　若一笑着，脸上找不到一丝两年前的难过。
　　“对不起…… ”
　　电话那头的声音夹着重重的愧疚，若一不自觉颤了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如果我……”
　　若一打断思一，“要是能穿越回去，我肯定要上前抱抱那个一边走一边哭的姑娘，跟她说，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得很厉害，遇到的问题都能解决。”
　　“那时候的若一肯定会觉得你莫名其妙。”
　　“的确。”
　　若一再次笑出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将围墙留在了身后。

　　年末，小林张罗着大家一块跨年。
　　大家在Miss吃完晚饭后，一起朝着校外的KTV走去。
　　校园的道路上没有几个学生——学生们几乎不会选择在偏僻又无趣的定远校区过节。
　　恬恬和茗奕的笑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突兀，倒少了几分冷清感。
　　“健健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小林抱怨，可健健头也不抬，专心盯着屏幕上的游戏页面，嘴里还嘟囔着：“诶呀，马上结束了。”
　　寒霜笑着说，“你别管他，手机就是他的小老婆。”
　　“那谁是大老婆？健健谈恋爱了？”
　　若一看见宴云认真的样子，打趣道：“电脑是他的大老婆，他可不用和真人谈恋爱。诶，后市到校门口也太远了，咱们学校就不能招些出租车进来么？”
　　恬恬和茗奕听到若一抱怨，相互抓着手臂，圈成童年时期的“轿子”，凑到若一跟前。
　　“若一上来，抬你出去。”
　　“别闹。”
　　“快上来嘛！”
　　架不住两人不停地撒娇，若一将腿穿过两人的手臂，被抬了起来。
　　恬恬和茗奕一颠一颠地抬着她，若一嘴里喊着小心，却还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诶诶，小心别给摔了。”
　　小林的话音刚落，恬恬踩到地上的冰块，三人一起摔坐在地上。
　　几人的笑声瞬间响彻校园。

　　到了KTV，众人的兴致更盛。
　　若一是不爱唱歌的，她歪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家群魔乱舞，笑得满头大汗。
　　她拍下大家的照片，发给思一，打趣着众人。

　　临近十二点，手机响起，若一正想往外走，寒霜见状把音响关上，示意她在房间里接听电话。
　　“喂，这个点了怎么还能打电话？”
　　“跟班长熟悉了，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思一你好，我是寒霜。”寒霜抢过手机，打开扬声器，对着手机叫嚷。
　　未等电话那头回应，茗奕举着话筒凑过来，“思一你好，我是茗奕。”
　　剩下的人见状，纷纷凑到手机前，七嘴八舌的介绍起自己的名字。
　　“别闹了，快跨年了！”
　　若一注意到时间，大声提醒，趁机抢回手机。
　　大家看向墙上的时钟，大喊道：“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欢呼声中，若一把手机贴近脸颊，轻声对着电话那头：“思一，新年快乐。”

　　寒霜恢复了音乐。
　　若一挂断电话，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只觉得暖洋洋的，烘她得快要睡着了。
　　手机震动，若一忍住睡意，打开信息。
　　【思一：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跨年。】
　　【若一：上一次还在上高中，原来都过那么久了。】
　　【思一：嗯，是很久了。这几年你变得不一样了。】
　　窗外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若一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起来。
　　她对着手机愣了几秒钟，忽然嘴角上扬，对着手机上认真敲出文字。
　　【若一：那我们重新认识吧。你好，我叫若一，人生若只如初见的若，思一的一。】
　　信息发出，她伸手拿起桌边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小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没过一会，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思一：你好，我叫思一，思君如满月的思，若一的一。】

　　--------------第一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