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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八节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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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愈加冷了。
元旦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定远校区后的土山,被雪覆得严严实实,反倒少了一些凄凉。
临近寒假,若一结束第一门学科的期末考试,挽着寒霜的手,从教学楼走回宿舍。
道路两侧的雪被踏成了冰,两人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透亮的地方,鞋底踩在雪面上,声音又脆又短。
“还绕去邮局吗?”
“不去了,昨天看过了,没有。”
若一低头看路,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呼出的空气被困在围巾里,她感觉下半张脸湿漉漉的。
“你手机是不是在震?”
“估计是骚扰电话,太冷了,等他自己挂掉吧。”
若一把手用力往口袋里怼了怼,不打算接听电话。考试时,手机被她放进书包,还未来得及拿出来。
震动声刚刚停止,又立马响起,一阵接着一阵,震得人心烦。
“烦死了!”
若一把脸从围巾里抬起来,面前呼出一团白雾。她将手从寒霜的手腕里抽出,把书包背到胸前,掏出手机。
她瞬间被锁进手机里,屏幕上的名字是那么的刺眼——思一。
慌乱间,她恰好踩上一块冰面,向后扬去,寒霜急忙拽住她的胳膊。
“看路!”
寒霜把若一扶正,也看到了手机上的名字,露出着急的表情。
“快接啊!”
若一这才回过神来,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任何声响,若一嘴唇紧闭,脸颊上的水雾已经干透。手机冰冷的屏幕紧紧贴着耳朵,耳根冻得有些疼。
她像只提线木偶,举着手机一言不发,另一只胳膊被寒霜拽着,继续向前走。她曾想过千万次,接到思一电话时,第一句话要说些什么,此时却像哑了似的。
“若一。”
手机里终于传来声音,思一的声音沙哑,带着些怯懦。
“嗯。”
若一的眼神重新聚焦,看清前方的路,两人已走到视野广场。
“你在外面吗?要不等你回去再给你打?”
“不用,我快到宿舍门口了。”
她加快了脚步,寒霜落在身后,小跑追赶她。
终于,两人走进宿舍大楼。大门上挂着厚厚的军绿色棉布,把寒风挡在门外。
“我…… 我们集训完就出了海,刚刚拿到手机。”
思一听到大门“嘭”的一声,判断若一已经回到宿舍。
“嗯…… ”若一快速眨眼,在脑海里不断寻找回应思一的句子,“集训很辛苦吧,瘦了吗?”
“还好,习惯了。应该没瘦,”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里只剩下电流声。
这样的场景,这四个多月以来,从未出现在若一的幻想中。她以为,再次联系时,至少是热烈的,激动的。
“我…… 我给你发信息把。还可以用两个小时的手机。”
“好。”
若一挂掉电话,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书桌前。
宿舍的暖气开得很足,她有些燥热,把围巾和外套脱下,挂到椅子后。
“你怎么不问问他跟那个女生的事。”
寒霜坐在书桌前,翘起椅子往后倒,看向若一。
“都过去了。”
她没有面对寒霜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屏幕里与思一的对话框。她看见思一的昵称一次次变成“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发来信息。
都过去了,若一对自己又说了一遍。
她按下输入框。
“现在在哪个城市?”
终于,两人四月前的对话往上挪了一厘米。
“合浦。”
“大学还习惯吗?”
两人小心翼翼,慎之又慎,向对方打探近况。仿佛拉着一根绷紧的皮筋,一次次试探着靠近,却又怕太心急冲撞到对方,
两个小时太短,他们还没来得及熟络,思一就上缴了手机。
寒假,若一回到平江,竟一时无法适应南方的冬天。
虽平江的气温远没有秦川低,但室内没有暖气,冷空气啃噬着人的躯干,连骨头都被冻透了。
她时时拿着手机,生怕错过一条信息,一通电话。可除了大年初一那天,思一准时发来生日祝福,其他时间,他的出现和消失都毫无征兆。
母亲这个冬天,也回了平江。若一有了躲避拜年和家庭聚会的理由,隔三差五便跑到母亲家中。
开学前一夜,若一在父亲的催促下,在夜晚十点与母亲道别,独自打车回家。
走进院子前,她放慢脚步,透过院子大门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快步走向单元楼。
就当她快进入楼道时,身后远远传来熟悉的声音。
“若一。”
若一身体不自觉颤了一下,却并未回头。她把脚步放得轻柔,避免发出声响触发楼道里的感应灯,却一步两阶梯,快速回了家。
房间里,她大口喘着气,像是被什么吓着了。
还未缓过劲,手机在口袋里发出震动。她咬住下嘴唇,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拿出来,她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眉头越皱越深。
手机还在震,每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身体周围就多了几十公分水,压得她动弹不得。
终于,她按下接听键。
“若一。”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哭腔,“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她感觉水淹过鼻子,堵住了呼吸。
“既明……”若一闭上了双眼,“我,不喜欢你。对不起。”
暴风雨似乎没有按照若一的设想来临,她重新睁开双眼,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却看到屏幕上仍在通话中。
“你和思一,你们,在一起了是么?”
水,似乎漫过头顶。她没有打开扬声器,既明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又闷又沉。
“既明…… ”
若一不敢沉默,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如鲠在喉。
“好,很好!”
既明几乎是咬着牙说完的最后一句话。
听筒里只剩下“嘀,嘀,嘀”,不断循环。
若一把手机放下,呆坐在书桌前,
水,仿佛正在一点点的流走,剩下她湿漉漉的,怎么也晾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