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你可以先 ...
-
周五的班会课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此时临近放学，学生们的热情最是高涨。
夏闻兮站上讲台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好奇地望向他，似是很期待这位从未给他们上过课的老师会讲点什么。
夏闻兮深吸了一口气，在教室最后边坐着的袁雪梅的目光鼓励下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班会的主题：
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夏闻兮的板书是专门练过的，字很漂亮端正，有学生小声将这行字念了出来，夏闻兮听到了，就一点头说对，如你们所见，这就是今天班会课的主题。
“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夏闻兮站在讲台上，视线掠过下方每一个孩子的面孔，“这是班会主题，同时也是一个需要你们来回答的问题，我这里有一些白纸，我现在发给你们，你们可以在纸上写下你们的答案，不需要署名，所以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夏闻兮走下讲台开始给每一个孩子分发纸张。
他步速不算快，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着：“这个答案可以是你们理想的职业，也可以是跟人的品性相关，比如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或者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写想要成为一个坏人。”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关系，但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不能交白卷。”
“第二，答案要发自你们的内心，要真实，不能为了应付我而乱写。”
“第三，无论你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希望你们能在后边附上你想要成为这样的人的理由。比如我想成为一个好人，为什么？因为我希望每一个跟我接触的人都开心，都喜欢我。”
夏闻兮分发完纸张就重新回到了讲台上，看了眼时间说：“咱们课堂时间比较紧张，留给大家写答案的时间可能只有十分钟，之后我会把大家的答案都收上来，会挑选其中的一部分跟全班同学分享，但大家不用害羞或者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没人知道那是谁写的。”
十分钟的时间不算漫长，夏闻兮全程都没有离开过讲台，给了所有学生最大的心理层面上的自由。
十分钟过去，夏闻兮让所有学生把答案纸背过来从后往前传，期间不允许任何人将他人的纸张翻过来偷看。
等所有答案纸都收集完毕后，夏闻兮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纸给前后随机洗了洗牌，彻底打乱了位置。
这样的匿名是可以让孩子们信服的，但夏闻兮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匿名，因为他早在来上这堂课之前就特意翻看了很多遍李岸和那几个小跟班的作业本，他对他们的笔迹是有印象的。
在洗牌的时候，夏闻兮就已经把几张疑似的答案纸给挑出来放在了一起，但他没有一来就把他们的拉出来给大家做分享，而是先挑了个看起来中规中矩的。
“嗯，我想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夏闻兮没急着念后边的理由，而是先笑了笑问大家：“你们觉得厉害的人是什么样的？可以不用举手，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
小孩子的热情有时候来得很快，夏闻兮提问之前有想过会冷场，但出乎意料的收获了很多答案。
有人说厉害的人就是做什么事都能做好。
有人说厉害的人是打架很厉害，不会输。
也有人说厉害的人很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
这些答案并没有对错之分，夏闻兮将这些答案收集起来，做了个小小的汇总，说看来大家对厉害的理解都不一样，但好像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大家都觉得厉害的人无论干什么都会成功。
“这位同学的理由也跟大家一样，他说他想要成为厉害的人是因为那样就能做好每一件事情，不会犯错，不会挨骂。但其实我想说，厉害的人并不一定非得干什么都成功、把什么都做好，在我看来，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不会失败的人，而是能从失败里一次次站起来的人。”
夏闻兮并不知道这张答案纸是谁写的，但这番话他想告诉在场的每一个学生，“我相信，能写下这个答案的同学本身一定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当我们有一颗想要变好，想要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心并且在为之而努力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很厉害了，对吗？”
“对——！”台下的回应很热情。
夏闻兮差点儿没绷住。
有一说一，他是真的不太适合做这种给人灌心灵鸡汤的活，因为很多话他自己其实都不是很信，可是没办法，就算是假的也好，他得先让自己相信了，才能让这些孩子们相信。
之后夏闻兮又分享了几个其他的答案，依旧是每一个都会有跟学生们的互动环节。
这种畅所欲言的环境慢慢的让很多一开始不敢说话发言的学生也参与了进来，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好越来越浓，夏闻兮见时间差不多，就拎出了疑似李岸的那张答案纸，念说：“嗯，这位同学说，我想成为一个好父亲。”
话音刚落，台下便是一片哄笑。
夏闻兮挑了挑眉，看着那些个发笑的男生说：“怎么？难道你们以后想成为一个坏父亲吗？”
笑声登时收敛了不少。
夏闻兮满意了，说：“来吧，跟我说说你们眼里的好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对孩子好的，爱孩子！”
“会陪孩子玩，周末去游乐园。”
“我觉得是能赚很多钱吧，给孩子提供好的生活环境。”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夏闻兮面带微笑仔细聆听，只是余光会不时向李岸瞥上一瞥。
李岸在整节课上的参与度都不高，几乎没有开口回答过任何的问题，但夏闻兮知道他是在听的，特别是现在，他虽略微低着头，但夏闻兮知道他其实听得很认真。
只是别人所说的好父亲形象于他而言可能有些残忍了。
夏闻兮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答案纸。
-我想成为一个好父亲，因为我不想我的孩子跟我一样没人管没人爱。
寥寥几字，却让人心里发沉。
但这些并不是伤害其他同学的理由。
在自由发言环节结束后，夏闻兮对大家的答案做了个小小的总结。
这一次他没有给大家透露纸上的那一句话的理由，而是放下答案纸，问众人说：“既然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好父亲模板，那我想做一个小小的调查。”
夏闻兮让所有人都闭上眼睛，然后让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好父亲的学生举起手来。
全班五十来个人，举手的夏闻兮粗略数了数，发现只有一半多一点。
夏闻兮放低了标准，让觉得父亲不算好但也不坏的同学也举起手来。
这一次大概就只有寥寥几人是没有举手的了，其中就包括了李岸和他的那三个小跟班中的两个。
夏闻兮心里大致有了数，让大家放下手睁眼。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父母是我们人生中的第一任老师。”夏闻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点了点，边说边措着辞。
不少学生都点了头，有一位学生说：“还是最重要的老师。”
“嗯，是很重要。”夏闻兮说着，又向他们提问：“那你们认同这句话吗？一个好的老师可以教出好的学生，而坏的老师只能教出坏的学生。”
大部分孩子都点了头。
“看来认同的人很多，可是我不认同。”夏闻兮说。
学生们都好奇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后文。
夏闻兮来上课之前没有想过要拿自己的人生来说事，但是面对这样的问题，亲身经历似乎才更具有说服力。
夏闻兮看了眼教室后方的袁雪梅，又看了眼同样抬头看向他的李岸，深吸了一口气，淡笑着坦然说：“因为我就有一个很坏的父亲，一个很坏的人生导师，他试图把我教坏，但他失败了。”
“你们想知道他坏到什么程度吗？”夏闻兮朝众人眨了下眼。
在得到想的回答后，夏闻兮开始平静的细数起邱正扬的条条罪状。
“他抽烟、酗酒、家暴、赌博，这些词的意思我相信你们都懂。”
为了验证话语的真实性，夏闻兮甚至转过身掀起一小截衣服给他们看了眼后背上的永远都无法彻底修复的伤痕。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的时候，身上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大概没一块好皮，这些全都拜他所赐。”
台下鸦雀无声，像是都被那短暂一眼瞧见的狰狞伤痕给吓着了。
“按理来说，我应该在他的教导下变成一个跟他一样脾气暴躁，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或者是一个软弱可欺谁来了都能踩两脚的人，但是我现在就站在你们面前吧，你们觉得我像是那两种人么？”
学生们摇头。
“所以好老师不一定教出好学生，坏老师也不一定会教出坏学生，因为老师不重要，重要的是学生自己。就像我能走到今天，这不是我爸的功劳，这是我自己的功劳。”夏闻兮说。
袁雪梅看着台上的青年，没有骄傲没有得意，也没有那些伤痛带来的阴郁阴沉，夏闻兮就只是站在讲台上，向大家陈述着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但袁雪梅感觉他在发着光。
就好像是一颗裹满了泥的珍珠终于洗净了身上的污渍，焕发出了它原本就有的色彩。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让你们认真听我的课啊，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有一对很好的父母，很好的老师，那你们很幸运，你们要珍惜。但如果你们不幸遇到了一对你们认为的没有那么好的父母，那也请不要自暴自弃，因为他们决定不了我们，我们可以活出自己的样子。”
“以及，我最后想要对写下这个回答的同学说，在成为一个很好的父亲前，你可以先成为一个很好的自己，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
夏闻兮看向李岸。
李岸也正看着他。
“加油。”夏闻兮对他说。
李岸慌忙移开了视线。
说好的匿名呢？他怎么知道是自己写的？！
夏闻兮当然没忘记匿名这件事，所以他在跟李岸对视完毕后又平等地把目光投注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不过他刚刚就是故意要让李岸知道他知道的，不然他怕李岸会联想到他那天在巷子里对待他们的态度，从而对他今天说的一切都嗤之以鼻。
之后夏闻兮趁着没下课又紧急分享了三位同学的答案，在下课前的最后一分钟，他说今天的分享只是一个开始，他希望大家书写下的答案不光只是想想而已。
课后，袁雪梅组织学生放了学，完事儿后夏闻兮跟她到办公室里接受指导。
袁雪梅见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笑说：“你别紧张，你今天表现挺好的，我看他们的积极性也很高，应该都把你的话给听进去了。”
夏闻兮心虚说：“我就是怕万一说错了话，他们要是全听进去我就成罪人了。”
“没那么夸张啦，你放轻松。”袁雪梅说，“你真表现挺好的，这种形式的课纯考验临场发挥的能力，你能把不怯场的把一整堂课上下来这已经是一种胜利了，更何况我是真心觉得你说得很好。”
夏闻兮见袁雪梅不是在单纯的说好话安慰自己，心里终于不再那么忐忑。
又跟袁雪梅交流几句后，夏闻兮把那一沓答案纸揣进了挎包里，跟袁雪梅一块儿出了校门。
校门外，夏闻兮还没来得及跟袁雪梅告别，余光就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在外边等了半天的文禅见夏闻兮终于出来了，朝他走了过来，看到他身边还有老师在，就礼貌性冲袁雪梅点点头。
“这位是……？”袁雪梅也冲文禅点点头，问夏闻兮。
“是我朋友。”夏闻兮自看到文禅的那一刻起就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他简单将两人介绍给对方，然后问文禅：“你怎么来了？”
“来祝贺你上了人生中的第一节课。”文禅说。
实际上他是怕夏闻兮讲完课后觉得不够完美，会想东想西的内耗自己，所以才想着来校门口接人，跟他说说话，剥夺他在回家途中独自内耗的权力。
“看来你们是很好的朋友。”袁雪梅闻言笑了笑，由衷地为夏闻兮交到这样的朋友感到开心。
“嗯，他帮了我很多。”夏闻兮说，眼里的幸福差点儿让袁雪梅洞穿他们的真实关系。
“那你们快去庆祝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周见。”袁雪梅笑着同两人道了别。
文禅见袁雪梅走远了才一挑眉问夏闻兮：“我帮了你很多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知道就好了。”夏闻兮弯着眼角看他，“今天的庆功宴是什么内容？”
“你想是什么内容就是什么内容，允许你点菜。”文禅说。
“那就是还没煮，那我们去吃面吧。”夏闻兮指向街对面的一家鸡丝面店，大气道：“我请。”
“行，谢谢老板。”文禅说着，裤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文禅示意夏闻兮稍等，掏出手机看了看，见是一串陌生号码，接通后没有立刻说话。
“喂？”听筒里传来一道略显陌生的声音。
文禅几乎立马就要挂断电话，对面却像是有所预料一般，在那一声喂后没有任何停顿地说：“你妈要死了，你不来看她最后一面吗？”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