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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偏要反其道而行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北上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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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越靠近京城地界,风雪便越发肆虐,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漫天席卷,能见度极低。马车行至一处名为落梅驿的破旧驿站时,彻底陷入困境,前路积雪深厚,车轮难以行进,只能暂且停留,进退不得。
这座乡间驿站早已破旧不堪,屋檐漏风,院内挤满了躲避风雪的商旅、赶路的行路人,人声嘈杂不堪。喧闹的说话声、行人身上的汗馊气味,混杂着劣质烟草呛人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闷热浑浊,熏得人心头阵阵发紧。白雨桉并未轻易走下马车,只吩咐阿竹守在车厢外侧,隔绝闲杂人等,自己则静静倚在柔软的车壁上,透过车帘细微的缝隙,冷眼观察驿站内外的一切动静。
目光扫过纷乱的人群,她留意到驿站阴暗的角落里坐着几名身着粗布麻衣的老者,看着只是寻常走南闯北的贩夫走卒,模样普通,衣着朴素。可仔细看去,几人眼神锐利沉稳,不似寻常百姓那般局促慌乱,坐姿端正挺拔,身形隐隐透着常年习武之人独有的沉稳气度,处处透着反常。
“阿竹,”白雨桉压低声音,轻声吩咐道,“你去跟驿丞买一壶热茶,借机靠近那几位老者,仔细听听他们交谈的内容。”
阿竹连忙应声离去,片刻之后,提着一壶粗劣的热茶折返回来,快步凑到车窗旁,压低声音向自家姑娘禀报:“姑娘,那几位老者看似闲谈陈年旧事,可奴婢从中听到了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
“讲。”白雨桉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他们说起,多年以前宫中的冯才人,是一夜之间骤然暴毙的,死状凄惨无比,全身肌肤溃烂,明显是中了剧毒所致。事发之后皇宫立刻封锁全部消息,对外只宣称冯才人是突发急症离世,可民间一直流传着说法,是冯才人知晓了宫中不可告人的隐秘,才被人杀人灭口。更为诡异的是,冯才人离世之后,朝野上下无人敢再提及此人,就连太医院留存的诊治脉案,也被尽数焚毁,不留一点痕迹。”
听闻这番话,白雨桉的手指猛地收紧,纤细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却浑然不觉。
冯才人。
这个名字,清晰地记录在母亲遗留的绝笔残卷之中。母亲曾在残卷里写下,她与冯才人素来交好,情同姐妹,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骤然衰败,病症表现惊人地相似。母亲一生钻研医术,始终认定二人并非自然染病,而是遭人暗中下毒陷害,只是彼时她身处深宫,势单力薄,无从查证真相。
如今驿站里陌生人的闲谈,竟无意间印证了母亲多年的猜疑,尘封的往事露出了冰山一角。
“还有别的讯息吗?”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继续追问。
“还有,那几位老者说,当年负责诊治冯才人的太医,事后便带着全家人迁居南方避祸,可没过几年,一家人便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火灾,无一人幸存。而那段时间,正是丞相白砚淮,也就是老爷权势最为鼎盛的时候。”
白雨桉缓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冲上喉头的腥甜气息,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
她终于彻底明白。
母亲的离世,根本不是后宅姬妾争风吃醋引发的简单仇怨。这件事牵连前朝与后宫,牵扯到自己那位身居高位、冷漠无情的丞相父亲,甚至背后还隐藏着更为复杂、黑暗的皇权争斗,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
此前她一心筹划,只打算针对柳若瑛与继母苏婉柔,以为解决这两个后宅之人,便能为母亲报仇。此刻她才幡然醒悟,自己把这世间的险恶想得太过简单,她面对的从来不是几个后宅妇人,而是一张交织着权力、阴谋的巨大罗网。
“姑娘,风雪依旧没有停歇,我们还要继续在驿站等候雪停吗?”阿竹看着白雨桉苍白憔悴的面容,满心担忧。
“不等了。”白雨桉缓缓掀开厚重的车帘,望着外面漫天纷飞的大雪,眼底浮现出幽暗坚定的光芒,“这点风雪,又算得了什么?比起人心深处暗藏的汹涌风暴,这漫天飞雪不过是微风拂面罢了。吩咐车夫,舍弃官道,绕行偏僻小路,连夜动身赶赴京城。”
“可是姑娘,深夜小路积雪湿滑,马车行走太过危险……”阿竹满脸顾虑。
“正是因为道路湿滑难行,那些暗中盯着我们的人,才不会料到我们会冒着风雪连夜赶路。”白雨桉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意,“他们以为我久居乡野,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只会乖乖待在驿站等候相府派人接应。我偏要反其道而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车夫领命之后,马车缓缓掉头,驶离落梅驿,冲入茫茫无边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白雨桉重新靠回车壁,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浮现母亲残卷里的一字一句,结合方才听闻的种种传闻,零散的线索不断拼凑交织,一张笼罩京城的巨大阴谋之网,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曾经的她,满心只有复仇的怒火,被仇恨驱使着前行。而此刻,她褪去了莽撞与急切,开始学着如同老练的猎手一般,冷静观察、步步谋划。
京城潜藏的汹涌暗流,她已然初次窥见端倪。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龙潭虎穴,还在前方等着她。前路遍布荆棘,可她早已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在重重阴谋之中撕开探寻真相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