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Alona乌云不下雨

4、我们之间的距离 元旦晚

　　元旦晚会落幕的那个夜晚，林夏的名字在宁市一中彻底流传。
　　晚会结束后的整整半个月，校园里随处都能听见关于她的讨论。大家喜欢林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与赞叹，而不是一腔孤勇。
　　在他们看来，林夏她太优秀了，优秀得近乎不真实。林夏不仅容貌清丽脱俗，成绩更是稳居年级前五，生活中谈吐从容得体，清冷自持。看似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却偏偏在每一个领域都做得极致完美。她就像一朵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绽放在云端之上，美好得让人只有勇气仰望。
　　学校里不少男生都偷偷存了林夏晚会的舞台照片，会在路过她班级时刻意放慢脚步，寻找她的身影，却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搭讪、表明心意。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林夏，太过耀眼。人人皆可仰望，却无人敢轻易触碰。平凡的悸动和莽撞的喜欢，在她满身的光芒面前，都显得太过浅薄、太过唐突，有时候默默欣赏未必不是好选择。
　　这份万众瞩目的荣光，是林夏从未预料到的，也在无形之中，彻底碾碎了沈思瑶维持了许久的优越感。
　　在此之前，沈思瑶一直是学校里风头最盛的女生。
　　她长相温婉打扮精致，从小学习舞蹈、声乐，气质极佳，是一众人群里亮眼的存在。虽说成绩平平，可在重点中学遍地学霸的环境里，出众的容貌和多才多艺，成了她最亮眼的底气。一直以来，她习惯了被人追捧，习惯了走在路上就会收获无数目光，习惯了所有人的夸赞和偏爱，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
　　尤其是杜宇。
　　杜宇是高二的学长，学生会会长，成绩优异，长相俊朗，性格温柔绅士，家境也很好。从前，杜宇会经常帮助沈思瑶，带她了解学生会，帮她解决生活中的琐事。像这种各方面都好，体贴周到的男生，沈思瑶也很心动。她也一直笃定，杜宇心里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只是碍于学业没有表露。她甚至已经悄悄预想过无数次，二人走到一起的场景。
　　可林夏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和骄傲。
　　元旦晚会那天，杜宇不仅是主持人，也是活动的负责人之一。
　　从林夏站上舞台的那一刻起，杜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身上，没有移开眼。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台上那个清冷的少女，看着她优雅鞠躬，看着她指尖流淌出温柔的琴声，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惊艳、欣赏。而一旁站着的沈思瑶，看到了全过程。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杜宇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对沈思瑶，再也没有多余的关心和问候。他的视线、耐心、温柔，全部牢牢锁定在了林夏的身上。
　　杜宇身边的朋友打趣杜宇，说他终于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杜宇没有否认，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而这一幕，恰好被沈思瑶看到了。
　　林夏和杜宇也就是点头之交，当杜宇表明心意的时候，林夏也是一脸懵，因而很果断地拒绝了。
　　林夏以为，被明确拒绝后的杜宇，会就此止步，却没想到，即便被拒，杜宇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心意。他没有纠缠不休，没有死缠烂打，只是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注，不越界、不打扰。
　　这一切，都被沈思瑶看在眼里，一点点发酵成嫉妒。
　　嫉妒像疯狂蔓延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她无数次在深夜辗转难眠，满心都是不甘和愤恨。她想不通，为什么林夏可以拥有一切？
　　林夏有着她永远达不到的优异成绩，轻轻松松就能稳居年级前列，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她有着清冷脱俗的气质，无需刻意打扮，就自带万丈光芒；她不争不抢，不喜张扬，却轻轻松松夺走了自己坚守许久的光环；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满心欢喜、默默喜欢了许久的少年，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林夏。
　　沈思瑶一直以来的底气，全都依托于自己的容貌和才艺。她清楚自己成绩平庸，没有过人的天赋和学识，唯一能拿得出手、吸引旁人的，就是这张脸和多年习得的才艺。她靠着这些，小心翼翼维持着自己的关注度和优越感，好不容易攒下的光环，却在林夏出现的那一刻，被瞬间碾压，彻底被夺走。
　　从前众星捧月的是她，如今万众瞩目的是林夏；从前温柔待她的杜宇，如今满心皆是林夏；从前所有人夸赞追捧的是她，如今大家仰望羡慕的，全是林夏。
　　凭什么？
　　凭什么林夏什么都不用争、不用抢，就能轻轻松松拥有她想要的一切？凭什么她努力维系的一切，在林夏面前，都变得唾手可得？
　　沈思瑶小时候母亲有了外遇，对方是个有钱人，沈母果断选择了离婚。离婚后沈思瑶跟了母亲，妹妹跟了爸爸。可豪门的生活并没有那么轻松，对方也有一个女儿，她只有做到识大体懂分寸，新爸爸才会多关照自己。
　　不甘、嫉妒、怨恨，无数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在沈思瑶心底生根发芽。她开始打心底里记恨林夏，哪怕林夏从未主动招惹过她，可在她看来，林夏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己最大的碾压和羞辱。
　　校园里的风光悄然更迭，人心底的情愫暗自生长。冬日的寒意渐渐褪去，春风拂过宁市一中的梧桐树梢，高一下学期，如期而至。
　　文理分科的结果早已尘埃落定，新的班级组建已有月余，校园渐渐回归了平静。
　　命运似乎很眷顾林夏，把林夏和顾野分到了一个班级。
　　从前不同班，楼层不同，课程不同，她和顾野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只能在升旗仪式的人山人海里远远眺望，在课间操队列的尽头悄悄张望，在放学的人潮里匆匆一瞥……短暂的相遇，转瞬即逝。
　　可如今，他们同在一间教室，共享同样的晨光暮色。
　　教室的座位随机排列，林夏的座位和顾野的相隔不远，林夏就在顾野斜前方的位置。咫尺距离，转身可见，低头可闻。
　　近在咫尺的距离，给了林夏无数次靠近他的机会，可唯独没有给她勇敢的底气。
　　这场悄然滋生的暗恋，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林夏性格清冷内敛，不善表达情愫，面对旁人的欣赏和好感，总能从容淡定、果断表达，唯独面对顾野，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会尽数崩塌，只剩下小心翼翼。
　　新班级的氛围异常融洽，身边的同学很快打成一片，嬉笑打闹，结伴同行。唯有林夏，始终保持着疏离。何羽飞见状，会主动上前搭话，林夏倒也觉得不算不自在。
　　林夏的后桌是个性格活泼的女生，理科基础薄弱，常常对着习题愁眉苦脸，一遇到不懂的题目，就会抬头请教前排的林夏。林夏不觉得烦闷，每次都会细心讲解。
　　她垂着眼，耐心细致地给后桌拆解题型、梳理思路、讲解知识点，声音轻柔，条理清晰。可看似专注认真的眼眸，总会借着低头书写、侧身讲解的间隙，越过方寸课桌，悄悄落在斜后方的顾野身上。
　　顾野总是坐得端正挺拔，脊背笔直，单手撑着下颌，低头刷题，眉眼清冷专注。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细碎地洒落在他的发梢、肩头，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将他精致利落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静又耀眼，让人一眼心动，万般沉沦。
　　林夏的目光总是悄悄停留几秒，贪恋着这短暂的光景，心底的情愫轻轻颤动，温柔又滚烫。
　　她不敢久留，生怕太过直白的目光会暴露自己，生怕被他察觉分毫，每次都只是短暂一瞥，便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讲解题目，可林夏心底早已泛起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走廊尽头是开水间，下课铃响后的几分钟，是打水的高峰期。林夏摸清了顾野的作息和习惯，他不爱拥挤，从不赶在下课第一时间扎堆打水，总会等喧闹褪去，才拿着水杯，慢悠悠地走出教室。于是，林夏学会了察言观色。
　　她会刻意放慢手中的笔速，却不着急起身，等到喧闹渐息，再装作顺其自然的样子，拿起桌角的水杯，起身迈步，跟在他身后。
　　她从不刻意追赶，也从不刻意并肩，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切都看似平常，并无异样。
　　安静的走廊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错落相依。
　　可哪怕拥有无数次并肩同行，她也始终不敢上前搭话，始终不敢往前踏出一步。只能借着无数个巧合的瞬间，贪恋着这份短暂的朝夕相伴。
　　每周的体育课，女生大多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聊天散步，男生则几乎全部涌向篮球场，肆意挥洒少年意气。
　　顾野向来是篮球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他身姿高挑挺拔，运动细胞极好，奔跑、跳跃、运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帅气、干脆漂亮。蓝白色的上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少年眉眼张扬，意气风发，带着独属于青春的热烈与鲜活。
　　每一节体育课，林夏的目光，始终在顾野身上。
　　她会找一个安静无人的树荫角落，轻轻靠着树干，手里随意翻着课本，目光却越过层层人群，牢牢锁定那个奔跑跳跃的身影。
　　场上人声鼎沸，喧闹阵阵，呐喊声、欢呼声、拍球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可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喧嚣都自动消音，眼底、心底，只剩下那个耀眼的少年。
　　她看着他灵活避开对手的阻拦，纵身一跃，篮球空心入网，干净利落，引来全场欢呼；看着他和队友并肩配合，肆意奔跑，眉眼间是肆意张扬的少年气；看着他运动过后抬手擦汗，指尖划过下颌，随性又清爽。
　　阳光热烈，微风正好。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带着无人知晓的喜欢。
　　经常有女生小声讨论着顾野，夸赞他帅气耀眼，打球的样子格外迷人，林夏听着旁人的夸赞，心底既有自豪的雀跃，又有淡淡的自卑。是啊，喜欢他的人有这么多。
　　晚会爆红之后的万众瞩目，高岭之花的清冷光环，旁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在面对顾野时，尽数消散。
　　在外人面前，她是清冷孤傲、从容淡定的林夏，优秀耀眼，自带锋芒，让人望而却步。
　　可在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里，她和所有的暗恋者一样，怯懦、小心翼翼，只敢远远守候，默默观望。
　　新班级的日子平淡且热烈，就这样日复一日。
　　所有人都以为，清冷拔尖的林夏，心思只在学业之上。无人知晓，这个众人仰望的高岭之花，心底却藏着一场盛大又怯懦的暗恋。
　　春风拂拂进校园，梧桐枝叶渐渐繁茂。
　　年少的欢喜，藏于眼底，归于平淡，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肆意生长，日益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