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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盛夏的悲伤 盛夏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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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六月,热浪习习,草木蒸腾,整座县城被层层叠叠的蝉鸣所包裹。刺耳的汽笛、人群的吵闹似是无止无休,将人心底的烦闷一寸寸拉长。
林夏望向窗外,乌云密布,树枝被吹得左右摇摆,心底莫名涌起一抹不安。
“林夏,你出来一下!”班主任何晴语气紧张,林夏有种不祥的预感
手术室门外,林奶奶轻抚着林夏,“夏夏,别怕,奶奶陪着你,会没事的!”
林夏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手里还抱着沾血的裙子,眼泪在眼眶不停地打转,似乎随时都能流下。
今天是林夏生日,林夏父母特意向单位请假提前回家,为了就是早点陪女儿过生日。二人买完礼物和蛋糕,一切都很顺利,却没有想到回去的途中会遇到醉酒驾驶的人。林夏父母为了躲避横冲直撞逆行的小轿车,猛打方向盘,迎面撞上了货车。林父伤势严重,没有送到医院人就已经去世了,林母也被送到医院紧急抢救。
手术室灯灭,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抱歉……我们尽力了。”
医生看见一老一少,虽说于心不忍,还是不得不告诉他们这个残酷的真相。
话毕,林夏再也没忍住,放声大哭,奶奶也跟着哭了起来。
林奶奶丈夫去世的早,就林父一个孩子,从小也是百般呵护。好不容易等到儿子娶妻生子,生活日趋美满,却没有想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葬礼上,醉酒男子的妻儿上门赔礼道歉,“孩子,我知道我丈夫对不起你们,这笔钱你先拿着!不够我再……”
林夏很想发作,但望着一旁三四岁大的孩子于心不忍,“你们走吧,别再来了……”
妻子临走前把卡放在桌子上,再次说了“对不起”。
葬礼过后,林夏得到了一大笔赔偿,可在林夏看来,钱哪有父母重要。
林夏望着安静的家,想起与父母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内心格外悲痛。尽管待了很久,最终还是给房子上了锁。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再加上老年丧子,林夏实在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待在农村老家。这段时间,多陪陪奶奶也是好的,毕竟二人再也找不出比彼此更亲近的人了。
中考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彻天际,学生们积压了三年的紧绷骤然消散。教学楼里爆发出海啸般的喧嚣,所有人都在尽情释放,手舞足蹈,欢笑声也随之填满了盛夏的每一寸空隙。
就在这如此值得轻松的日子,唯有一个人的身影,格格不入。
三年后,高考结束,林夏一个人走出考场。恍惚间,她看到一对夫妻在向自己招手,清醒过来,什么也没有。
林夏望着其他父母来接孩子的温暖场景,不自觉得鼻子发酸。
“夏夏!看这儿!”林奶奶穿着一件绿色的旗袍,抱着一束鲜花,热情地向林夏招手。
“奶奶我不是告诉你不用来了吗,您上周刚摔的腿,还没好利索,万一又严重怎么办?”
“哎呀,夏夏,奶奶身强体壮没得事!况且我宝贝孙女高考,作为奶奶的我怎么能不到场呢!你看,这是你李奶奶帮我挑的旗袍,好看不?”
“好看,我奶奶最好看了!”林夏一手接着鲜花,一手环着奶奶。
“他们说这叫,得开……得开……”
“旗开得胜!”
“对!就是这个词!我年纪大了,老是记不住。”
林夏望着奶奶和蔼慈祥的模样,虽说担心,却也非常感动。
高考结束第二天,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校园,去留下高中三年的最后印记。教学楼里充斥着如同潮水的喧闹声,一波又一波,此起彼伏。桌椅拖动的声音不再显得刺耳,书本抛向空中,亦是将无尽的烦恼通通宣泄。少年们肆意张扬,成群结伴地大声呐喊,为结束的高考,为落幕的青春,为终于挣脱的书山题海。这,就是青春朝气。
林夏安静地站在四楼走廊尽头,靠着微凉的玻璃窗,与周遭热闹沸腾好似两个世界。
她身形极瘦,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的蓝白校服洗得柔软干净,乌黑的长发被扎成高高的马尾,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眼角的那一刻痣,恰到好处,增了些许清冷感。
明明是十八岁最鲜活明媚的年纪,而林夏的眼底却常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静与淡然,像是蒙了一层薄霜,让人几乎看不到少年人该有的热烈与鲜活。
没有人知道,如今沉默、不爱说话、习惯独来独往的林夏,曾经也是个明媚自信的女孩。
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怎么会不自信开朗呢?
十五岁之前,她的人生,是幸福完整,是被爱意堆砌出来的璀璨星河。
父母恩爱和睦,家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幸福,烟火绵长。作为独生女的林夏,是家里绝对的核心,是父母捧在掌心,小心呵护长大的公主。过去的她,爱笑,爱闹,爱撒娇,肆无忌惮,明媚张扬。因为她知道,天塌下来,父母会替她顶着。
过去,父亲每天准时准点地接她上下课,会去陪着她上兴趣班,会记住她所有细碎的喜好,爱喝酸奶不爱喝纯牛奶,芒果过敏,喜欢浅蓝色……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记满了着林夏的一切。谁会想到,一个看似呆板的大汉居然爱写日记,只为记录自家闺女的成长。
林母温柔细心,无时无刻不透露着温暖关怀。四季衣物收拾的干净整洁,准备的餐食健康营养,家中的相片全部经由她之手……林母在学校是所有人的老师,而在家中,只是林夏一人的妈妈。
过去的林夏天真纯粹,眼底永远有光,因为她知道她的父母永远爱她,而家也永远是她的港湾。而现在的林夏,沉默无声,与以前大相径庭。
林夏没了父母,而奶奶是她唯一的真正的最后的亲人,就算日子再苦,爷孙二人也要相依为命,好好活下去。父母离世给林夏带来一笔巨额财产,俗话说“穷在深山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次意外也让林夏见识到人性贪婪。
“滚滚滚,我还活着呢,轮不到你们这群人欺负夏夏。”林奶奶挥舞着扫把,驱赶着面前的一堆人。
“姑妈,我们都是为了夏夏好,在我们中随便挑一家,总比待这个村子里和好。”
“是啊大姨,往后夏夏要到城里练书,作为亲戚我们也想多帮衬一下。”
“你们当真以为我老婆子什么都不懂!扪心自问,你们有几个愿意真心实意待夏夏的……现在都走,夏夏往后就算是我一个人带,也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林夏待在老屋里,没有吭声,她知道这群久没有联系的叔伯婶婶突然出现是出于什么目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疑都是为了林夏父母的赔偿金而来。
经历过人情冷暖、社会险恶,林夏渐渐变得沉默、内敛、小心翼翼。
她不再撒娇,不再任性,习惯性低头、习惯性退让、习惯性躲在人群最角落,生怕自己惹了麻烦让奶奶操心。
与此同时,她也怕麻烦别人,怕被人议论,怕被人同情。她父母只是不在了,并不是不爱她了。
三年里,她虽活在失去双亲的阴影里,却安静、克制、隐忍,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安静生长。
支撑她熬过无数黑暗日夜是奶奶,让自己重燃希望微光的是那个街角的少年。
父母离世后的第三个月,林夏尚未走出阴霾,整日心绪不宁,精神涣散。为了更好的读书,也为了彼此相伴,林夏和奶奶在市区租了房子。
九月份刚刚开学,正是车流量多的时节,校园外的车辆来来往往,上班的,上学的,办事情的,大家都在彼此的岗位上,按部就班。
这一天,林夏和往常一样,告别了奶奶,一个人从小区里出发。按照往常,她只需坐公交,而今天她想自己走走。林夏走得很慢,不知不觉间想起了过去父亲说过的话。
“以后我们夏夏上了高中,我也要天天接送。”
“高中是可以住校的,老林同志。”
“住校哪有在家自在,况且家里还有我和你妈妈,多好。”
是啊,有您和妈妈,多好。
随之而来,林夏的脑子里莫名涌起三个月前手术室门外的场景,只觉得心脏如同刀削密密麻麻地疼,眼泪无声无息地顺着脸颊的方向滑落。
林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时间忘乎所以,无暇顾及周遭的景象。
绿灯亮起,林夏过马路的瞬间,一辆速度极快的电动车突然出现,朝着失神的她直直冲撞而来,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
就在车子即将撞上她的瞬间,一道清挺的少年身影,骤然出现。下一秒,林夏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拉回,好在有惊无险。林夏踉跄着后退几步,随后站稳。
“对不起,小姑娘,是我着急赶时间,闯了红灯,差点撞到了你。”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妇女不停地道歉。
“我没事的阿姨,不用担心,既然您赶时间,抓紧去上班吧。”
“谢谢你,小姑娘,阿姨是真的抱歉。”
妇女走后,林夏抬眼望向刚刚那个少年,少年五官俊朗,身姿挺拔,浑身透露着少年气,身上还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蓝白校服。
顾野垂眸看向林夏,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上,“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被吓到了?”
顾野随手递了一张干净的纸,关切地说道:“擦擦。”
“谢……谢谢。”
少年的声音清冽好听,或许是惊魂未定,林夏居然觉得心脏漏了一拍。
“没事,我也只是顺手。”顾野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十月份的一次体育课,林夏和朋友坐在一旁休息。
林夏童歆因为军训相识,再加上性格方面十分契合,二人渐渐熟络,童歆成了林夏在高中的第一个朋友。平日里童歆喜笑颜开整日乐呵呵的,像个小太阳,最多的爱好也就是追追星、看看小说,相处的很是愉快。
二人相谈甚欢,突然一个篮球不知从何处袭来,正中林夏的头部。
“嘭”的一身,林夏只觉得头痛。
“夏夏,你没事吧?”童歆关切地问道。
不远处的何羽飞知道自己闯祸了,便拉着顾野一同过去道歉。
“同学,你没事吧?是我刚刚打篮球不小心,砸到了你,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何羽飞一脸歉意。
林夏缓慢抬起头,望了一眼何羽飞,随后瞥到一旁的顾野。阳光照在少年的脸上,格外的耀眼,那一刻她仿佛心动了。初遇时相救,再见时耀眼。只不过这一次,对方貌似没有认出自己,或许是自己戴了眼镜,亦或许是他只当平常根本没有记住自己。
“夏夏,人家问你话呢!”童歆顶了顶林夏。
“嗷奥,我没事儿,你不必歉疚。”林夏说话有些紧张。
何羽飞觉得不好意思,为了赔礼道歉,偷偷在体育课上跑去了小卖部,分班给林夏童歆买了冰淇淋和饮料作为补偿。
“夏夏,你还别说刚刚请我们吃雪糕的人还挺帅!”
“怎么,你喜欢?要不要我再把人家叫回来,给你们介绍认识认识?”林夏笑着问道。
“哎哎可别,人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我可是有哥哥的人!怎么会被外面的人勾走魂呢?我可是很专一的哦!”童歆推辞说。
“好好,你最专一,你家哥哥最帅。”
“那肯定。”童歆为自家爱豆举旗,好不得意。
微风拂过,吹起少年的发丝,吹动少女的心弦。
“顾野,接球!”篮球场上何羽飞冲着顾野大声喊道。
原来他叫顾野。
自那天起,林夏有了一个秘密,那就是喜欢顾野。
思绪翻涌,回到了高考完第二天。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现在林夏的暗恋随着被剥夺的机缘彻底结束。
有些心动,注定落空。
有些奔赴,注定无果。
故事的序章,始于心动。
而故事的结局,终于心动。